第380章 【圣人谋算】(2/2)
陈言忽然面上挤出一丝古怪的苦笑来，看向圣人女鬼，手里指着自己面前的茶杯：「我很好奇……这些都是你早就算到的么？你早就算到，会有这么一天，有这么一刻，我会坐在你面前，和你谈话喝茶？现在的这个场面，也是你早就算到，预见到的？」
圣人女鬼却轻轻一叹，面色凛然起来，低声道：「天命难测，即便有无上神通能勘破命数，但穷尽其法，也不过只能惊鸿一瞥而已。
我确实算到了一些，看到了一些，但也未必就尽知尽全，总还是有些布局和谋划，才有了今日的局面。不过，要说尽善尽美自然不可能，也终究会有些变数，让事情会出现些波折和意外。」
陈言苦笑：「所以，在天命面前，圣人也不是全能的。」
「自然不是。」，圣人女鬼凛然道：「圣人二字本就虚妄。圣在上，人在下。凡世界生灵，都在天命之下。圣人尊者，也不过如此。」
陈言端起茶杯来，浅品一口，捧着茶碗看了看，却忽然将这杯茶泼在了面前地上。
他站了起来，指着地上的那摊水：
「我曾读过一本书，里面写过一个很有意思的比喻。
说这命运洪流，就如同一条大河，永远奔流往前。
我们所有人就如同河水里的鱼，只能被挟裹在水中往前，却都不知道自己要流淌去何方。
偶尔，很偶尔的，会有一两条很强壮的，鱼中的佼佼者，可以奋力一跃，跃出水面来，看见水上面的世界。
惊鸿一瞥，能看一眼这大河到底流淌去何方。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看到的其实也很有限，甚至只能看到这大河奔流的一角，一小部分。
但能做到这点，就已经是其他的鱼儿都无法比拟的了。
我原来以为，我们修士，参详命格命数，就如同这些强壮的鱼。
但我以为，你们圣人，或许应该比我们更厉害才对。」
圣人女鬼闻言，仿佛笑了笑：「你以为的圣人，应该是什么？」
陈言试探道：「应该是……站在这条河岸上的人？可以纵览这条河的方向，尽揽无余，都再眼中看的清清楚楚？」
圣人女鬼再笑，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嘲弄一却并不是嘲弄陈言，而是仿佛带着某种莫名的讥诮。「陈言，你又错了。
圣人也不过是河水里的鱼，只不过，圣人鱼更强壮一些。
普通强壮的鱼，只能跳出水面一下。
圣人鱼，可以跳出水面多几下而已。
但归根结底，圣人也不过是鱼而已。」
陈言陡然之间，心中涌动，冒出一个念头来，脱口问道：「那么，有能站在岸上的存在么？」圣人女鬼瞥了瞥陈言，沉默了几秒钟后，低声道：「……有的。」
陈言目光一紧：「是谁？是什么存在，能在圣人之上？」
圣人女鬼一笑：「圣人之上，还能有谁。」
陈言皱眉，心中一时不明对方的话。
不过圣人女鬼却不往下说了，而是也缓缓站了起来。
「陈言，你有何求？」
陈言脸色一肃，缓缓道：「我别无他求，我只想要陆思思！」
圣人女鬼摇摇头：「为情所困。你是迷恋上了我那转世身。」
「圣人无情么？还是看低人间的情感冷暖？」
「非是我无情，而是圣人也身不由……」，圣人女鬼皱眉，但随后叹了口气：「所以，这就是你试图阻拦我渡劫的理由。
你不想让陆思思消失，是么？」
「是！」，陈言大声道：「我只求陆思思！」
圣人女鬼再次摇头：「我是圣人尊者。你若是开口求的话，最后的功法，最深的奥义，甚至天道之路，勘破天机，修为的通天大道，我或许都能指点给你的。
而你，就只求一个女子？」
陈言也不犹豫，点头道：「是！」
顿了顿，他淡淡道：「你说的别的东西，自然也都是很好的，不过，我若是想要，也可以自己却求去取去找。但陆思思，就只有一个！」
圣人女鬼皱起眉来，凝视着陈言。
这目光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意味深长。
「陈言，你可知道，本座的谋划之中，对你这个人身上，花费了多少心思。
你本该……本该看的更高更远更大才对，才不枉费了你这一番通天的机遇！」
谋划！心思！
此刻陈言心中隐隐有一番猜测：这位圣人的转世渡劫，这么一番长远的就算谋划，好像真的，其中有很大一部分，跟自己有关！
甚至……好像这个「有关」的关联部分，比自己所想的可能要更重更深更远。
她的转世身陆思思，遇到了自己，然后才有一连串的缘分，被自己所救，然后爱上自己……这是利用自己来渡情劫？
还有，跟这位圣人有关的人。
比如周清宁那个女鬼。
一个圣人门下，哪怕是奴仆角色，那也是了不起的大人物了！
东海在老太太门下，但他走在南疆鬼族，那就是顶尖大人物！一部的族老，不过说杀就杀！占粒号称鬼族老祖座下侍奉，也是名满域界的杰出年轻天才。
而周清宁呢？
她是要看前这位圣人女鬼的仆从也好，侍奉也好。可居然还能被人追杀出域界？
还能逃到这个世界后，还被修士追杀，最后重伤而死，不得不抛弃肉身，以魂魄状态存活？这本身就不合理。
而周清宁，带了那块黑色晶石！流落在了港城。
自己认识了陆思思，才会和港城那个篡改陆思思命格的钟老发生冲突。
又从锺老的手里得到了那块黑色晶石。
再从黑色晶石，学会了进入镜像世界的法术。在镜像世界里，就认识了云雀大妖！
而自己，好像所有的经历，都和这位圣人的转世渡劫的计划，紧密的纠缠在了一起！
每一步，都跟自己有关系！
若是缺了自己，她转世渡劫的计划，都完不成！
甚至！
再往深了去想………
自己爱上了陆思思，才会几次进入域界，想寻找老太太，求得对抗圣人转世的法子！
自己在域界南疆得了奇遇，见到了老太太，虽然被告知圣人的转世不能破坏，但终究还是得到了很多好处。
回来后，遇到了周清宁这个女鬼，才能拿出离火铜来救她的魂魄。
咦？不对，还有老太太！
老太太其实也留给了自己一根离火烛！
所以……
离火这个东西，自己身边很早就有了！
难道……
老太太！！
若是这么想的话……
若不是老太太离开这个世界之前，给自己留下的修炼的功法……
自己得道入门，成为修士，然后遇到了霉运缠身的陆思思，才能出手救她！！
否则的话，陆思思没人救，怎么活下去？
又怎么爱上自己，怎么经历情劫？！
老太太，她也参与了这个计划？！
「圣人可认识我家祖母？」
陈言当即也不犹豫，直接就问了出来。
不过话出口后，陈言立刻摇头：「不对，不对！你们都是圣人，自然是互相认识的。所以……我祖母，她…」
圣人女鬼叹了口气：「我转世渡劫这件事，远比你以为的要复杂的多，也其实不是你以为的这么简单。」
这是……默认了!！
陈言身子一晃！
老太太！
老太太也参与了！所以，这些算计……
老太太也算计了我？
陈言面上露出惨然的苦笑：「难怪……难怪了！」
难怪，在南疆的时候，老太太会告诉自己，不要去阻拦！
难怪老太太会拒绝自己的求助！
当时老太太看着自己的目光，颇有深意，目光复杂。
如今回忆起来，那复杂的目光里，似乎就有一丝……
歉意！
「陈言，在这件事情里，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要重要的多。」
圣人女鬼幽幽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陈言乾笑了一声：「重要？哪种重要？被你们算计来去，扶持起来的，一个合格的让你的转世身，陷入爱河的工具人？一个为你的转世身保驾护航，渡劫情关的工具人？」
陈言觉得事情忽然在自己的眼睛里就完全不同了！
云雀大妖，周清宁，镜像世界的黑晶石，陆思思的霉运，爱上自己，自己保护陆思思，甚至让她感受到人间情感，以及家庭亲情……
所有的这一切，似乎都是自己亲手帮她拚起来的！
这位圣人的转世渡劫，每一个最关键的步骤，都是自己帮她拚出来的！！
那么……
老太太养自己长大，只是……为了帮另外一个圣人朋友，培养一个合格的「转世爱侣」工具人？！陈言此刻心思如潮，只觉得自己之前的认知全然乱掉了！
就在这个时候，圣人女鬼缓缓走了过来，走到了陈言的面前。
陈言目光一凝，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
但就看见这个圣人女鬼缓缓擡起手来，手指轻轻一点。
一点金光，就点在了自己的眉心额头！
瞬间，一道熟悉的功法运转的元气波动，陈言陡然之间身子一僵。
他只觉得这一道功法，自己根本无法抗拒！就如同一只蝼蚁在面对一条巨兽的力量！
更让他感觉到震惊的是，这个功法的波动运转，他赫然是极为熟悉的！！
……寄神篇！！
陈言眼前一黑，意识陡然散掉了。
整个人仰头倒了下去！
他意识消失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她怎么会寄神篇？圣人在这个世界，怎么能施展法力？！陆思思从睡梦之中醒来。
准确的说，她是梦中忽然感觉到一阵心悸，忽然就醒了过来。
这种感觉，就如同是人做了个噩梦，在梦中惊醒。但陆思思睁开眼后，只觉得呼吸粗重，在床上愣了会儿神，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才缓缓消失。
只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噩梦。
陆思思本能喊了一声陈言的名字，然后确定了陈言出门还没回来。
又拿起手机来看了看，也没有陈言发来的消息。
犹豫了一下，陆思思心中有些莫名的担心。
早晨的时候，陈言说只是出门去买个早餐，很快会回来的。
可是………
擡头看了看窗外，天都隐约见黑了。
虽然冬季天黑的早，但也是傍晚时分了，买个早餐，怎么会一整天都没回来？
就算有什么事情，怎么连消息也没有一个？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忽然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