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北都故人(八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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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的面前。

    「放来看看。」

    「是。」

    掌印太监便举起了裱框。

    裱框中本是一张空白的宣纸。

    掌印太监激活了这匠物之后,上面便出现了各种色彩,然后凝聚成了一幅水墨画。

    但是在这一过程中,每一幅画面上,都有些过度沁润的情况出现。

    陛下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掌印太监偷瞄了几眼,忍不住轻「」一声。

    陛下问道:「怎的?」

    掌印太监垂首禀告:「陛下,这种情况说明有另外一件匠物,干扰了咱们的『诡画「诡画」便是他手中这裱框匠物的名称。

    他又接着说道:「这诡画乃是三流,想要干扰到它,至少也得是三流。」

    皇帝便想到了赵北尘摺子中提到的:「那辆马车?」

    赵北尘也是意外:「那马车还有这能力?」

    想要干扰到诡画逛可不仅得是三流,还得跟诡画逛的本事有些重叠,才能互相影响那马车看上去·不应有这本事啊画面不断变化,越来越快,上面的人就像是动了起来一般。

    虽然总有干扰,但陛下还是大致看清了整个过程。

    一切过程播完后,偌大的御书房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蜡烛燃烧,偶尔发出毕剥的声音。

    陛下这第三试乃是精心安排。

    那妃子乃是不知哪个朝代,被害死在后宫中的。

    若是服了那药,本应该是她带着满宫美人,摆满了美酒佳肴,欢歌燕舞,和许源一同赏月嬉戏。

    乃是人间绝色的极致诱惑。

    现在,就只剩下了这两眼空洞的普通女鬼,被一把火烧了。

    那王爷,本应该是真的给了许源「权倾天下」。

    甚至这两者还可以联手,真的上演一出「醉卧美人膝丶醒掌天下权」。

    现在呢,乾巴巴的,能诱惑谁啊?

    这样的小场面,又能试探出个什麽来?!

    一切全都搞砸了。

    但是天子心中也有些疑惑:不吃那药也不至于搞得这麽破落啊?

    他又取过手边许源的资料。

    翻到了许源曾经显露过的各种匠物丶命格。

    却找不到其中有哪一个,能压制这两只宫中邪崇。

    这其中当然有「百无禁忌」的功劳。

    但是皇帝也查不出来。

    许源一年前,遇到那黑驴命修的时候,自身命修水准还不够高,才会被对方看清了命格「百无禁忌」。

    但后来水准越来越高,「百无禁忌」的力量也越来越强。

    对于邪票的抗性自然也就越强。

    而七大门的根源都在于邪祟!

    「百无禁忌」便已经能够扛住命修的「望命」了。

    所以后来袁沐屏便已经看不清许源的命格了。

    这「三试」乃是陛下安排的。

    尤其是这第三试,就在皇城地安门外。

    结果搞成这个样子,陛下面子上不好看。

    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敢随意开口说话。

    皇帝的确很气闷。

    许源是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人选。

    而皇帝也同意了这个人选,是因为不能再拖了。

    但那些人都已经派信得过的人去占城看过许源了。

    他们说许源有多好丶多合适,陛下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或者说即便是信了,作为天子他也要自己再试探一下。

    现在这最重要的第三试搞成这个样子,他心里就憋了一股火,不知该冲谁发。

    按说是要冲许源的。

    但许源现在还在皇城外。

    而且人家也是没做错什麽。

    你给人家下毒,人不吃毒药,难道还是人家的错了?

    皇帝忽然想起来一个关键细节。

    许源本来是已经取了那乾粮要吃,却是被一只大白鹅给阻止了。

    那大白鹅还连续阻止了两次。

    这说明那大白鹅是察觉到了这乾粮有问题一一这群废物御医!

    不是说三流也无法察觉吗?

    怎麽一头匠造畜就看穿了?

    还有赵北尘天子目光带煞,投向了下面跪着的赵北尘。

    目光如有实质,赵北尘全身一哆嗦,跪得更低了。

    「赵北尘!」

    「臣下在。」

    「你的摺子中,为何从未提过这只鹅?」

    「美梦成真」能够影响到「诡画」,但它故意留下了大福的画面。

    当然是因为它跟大福不对付。

    赵北尘一瞬间汗透重衣。

    重重一个头叩下去,砸在御书房的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

    「臣下死罪!」

    他也想不明白,一路从占城码头到北都,整整三天时间,自己为什麽从未注意到这只鹅?!

    他没什麽可辩解的。

    这就是自己的责任。

    在皇爷面前也不能辩解,皇爷说是你的责任就是你的责任。

    天子却是低喝一声:「回答朕!这不是问你有什麽罪责,朕是问你,为何你摺子中不曾报告?」

    赵北尘跪在地上,额头还抵在地砖上。

    「臣下——」赵北尘咬了咬牙,还是决定说实话:「臣下从未注意到这只匠造畜,臣下不敢狡辩,但臣下是真的没有注意到。」

    皇帝「嗯」了一声,花白浓眉又皱了皱。

    「王大伴,你说这可能是什麽情况?」

    掌印太监心思飞转。

    他负责的是东厂。

    严格来说东厂丶西厂丶锦衣卫和皇城司之间,都是竞争的关系。

    赵北尘是皇城司四个千户之一。

    是皇城司的重要支柱。

    要不要趁机打击皇城司?

    但瞬息之间,他就有了决定:不可如此。

    皇爷正在气头上,但还没到气糊涂的程度。

    朝堂上有不少人暗中以为,陛下已经年老昏。

    但王大伴每日在陛下身边伺候,知道陛下虽然已经显出老态,却远没有到「昏」的地步。

    他急忙回道:「陛下,老奴觉得必然是这匠造畜有些特异。

    否则便是赵千户忽略了这东西,快轮船上还有皇城司上百校尉,许源带着一只鹅上船,这麽怪异的行径,又怎会一个人也不觉得奇怪?

    显然是大家都忽略了这只匠造畜。」

    只要有人觉得奇怪,必然会向赵北辰报告,赵北尘也不至于忽略了一路。

    掌印大太监话音落下,御书房中又安静的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赵北尘悄悄抬起眼,对王大伴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不管老太监心里究竟是怎麽想的,至少这次是真帮自己说话了。

    皇帝端坐凝思。

    赵北尘顿时觉得时间过得极为缓慢。

    他很清楚,这段时间将会决定自己的命运走向。

    终于,皇帝的声音再次自上方响起:「交趾怎会有这等匠造畜?」

    没人能接话。

    是啊,交趾那穷陋之地,怎麽会有这样强大的匠造畜?

    赵北尘当然更想不明白。

    他坐船顺着运河出了正州,便连一批匠造马都少见。

    「赵北尘。」

    「臣下在。」

    「戴罪立功,查一查这只匠造畜。」

    「臣遵旨。」赵北尘长松了一口气,这一关算是暂时过去了。

    皇帝起身来,吩咐道:「摆驾安喜宫。」

    「是。」王大伴立刻将「诡画」交给旁人,对着外面高唱道:「摆驾安喜宫一—」

    安喜宫是懿贵妃的住处。

    赵北尘很想问一下,许源怎麽安排?

    明日是宣他见驾,还是直接打发他去曲阳府?

    可是他不敢再多嘴。

    天刚亮,皇城中底层的太监宫女们,就匆忙起床,各自做着杂活。

    庞大的皇城,也随着他们的忙碌而苏醒。

    安喜宫中,皇帝睁开眼来,懿贵妃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她这段时间谨小慎微,但从未向皇帝求过情,也从未诉说过自己的委屈。

    只会在不经意之间,流露出那麽一丝委屈的眼神。

    而且总是一闪而过,马上又满脸笑容的伺候皇帝。

    皇帝也从不提那件事。

    今日在安喜宫中用了早膳,便前往御书房。

    今日没有早朝。

    路上,御上的皇帝忽然开口:「王大伴。」

    掌印大太监急忙上前:「陛下。」

    「让那个许源直接去曲阳府,着他好生办案,务必要查清真相!」

    「遵旨!」

    皇帝本来是想亲自见一见这个许源的。

    但是昨夜的事情让他有些不痛快,也就懒得见了。

    至于说三次试探没有达到目的—已经拖不得了。

    天亮之后,地安门外的那一排房子就热闹起来。

    昨夜莫名其妙全部消失的皇城司众人,又忽然不知从什麽地方全都钻了出来。

    毛七嬉皮笑脸的对周雷子说道:「昨夜睡得可好?」

    周雷子黑着一张脸,冷哼了一声,根本懒得搭理。

    昨夜究竟发生了什麽,他们也不知道。

    他们被大人直接打昏了。

    后来询问,大人也不肯说。

    他们也纳闷着呢。

    齐百户推开昨夜郎小八他们的那间房屋,一股味扑面而来。

    齐百户「呕」了一声险些吐出来,赶紧退了出去。

    皇城司上下就有些疑惑:都吐了?

    那昨夜·——·

    他们有各种猜测,但就算是齐百户,也不敢直接去问许源。

    齐百户给毛七使了个眼色,毛七只能硬着头皮,敲了敲许源的房门:「许大人,要不要用些早饭?」

    许源的声音从屋中传来:「不必了,皇城司的饭食不好入口啊。」

    毛七灰溜溜的回来,跟齐百户一说,齐百户隐隐就觉得:坏了,昨夜可能是搞砸了。

    齐百户小声叮嘱自己的手下:「别到许源面前晃悠了。

    那不是个心胸宽阔的主儿。」

    过了一会儿,赵北尘匆匆来了。

    「许大人呢?」

    「还在屋里。」

    赵北尘敲门:「许大人?」

    许源开门,赵北尘进来,四处看看一一就看见了大福。

    「许大人,皇爷有旨,命你立刻前往曲阳府查案。」

    「遵旨。」

    「这次我便不能跟着了,待会会有另外一位千户送您过去。」

    许源微一拱手:「多谢赵千户一路照应!」

    他故意在「照应」两个字上咬了重音。

    赵北尘暗暗苦笑,老齐说的没错,这位不是心胸宽广的主儿。

    但这是皇爷的锅,我得背。

    赵北尘跟许源告别,出来后带着自己手下人走了。

    得去查大福的事情。

    离开了皇城的范围,赵北尘把齐百户和毛七都叫过来,问道:「你们可曾注意许源身边跟着一只鹅?」

    两人一愣,异道:「跟着一只鹅?!」

    「有吗?」

    「我怎麽从来没看见?」

    「不可能吧,大家都在船上,那麽大一只鹅我们能看不见?」

    赵北尘摇了摇头。

    齐百户猛地反应过来,失声道:「不会吧—」

    赵北尘:「有一只鹅一直跟着许源,我们满船人没有一个注意到。

    皇爷命咱们查一查这只鹅。」

    齐百户和毛七一起苦了脸:「那岂不是还要跑一趟交趾?」

    那地方谁愿意去啊?

    又没什麽油水。

    赵北尘也不想去,但不能不去。

    「别抱怨了,能有这差事就不错了。」赵北尘在晨光中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这一趟差事再办砸了,咱们就要人头落地了!」

    两人哆嗦了一下,露出惊惧之色,忍不住道:「昨夜———」

    「别问了。」赵北尘摇摇头。

    答案已经不言自明。

    两人低下了头。

    本以为今早是来看热闹,结果差点看到自己被押赴法场!

    毛七更是郁闷,刚才还调侃了周雷子一句这要是被周雷子知道了真实情况,他跟郎小八还不得乐疯了?

    许源没等多久,就有另外一位名叫「盛山才」的皇城司千户,带着两队校尉前来。

    客客气气的请许源出发。

    朝中的刑部丶大理寺,勋贵中的老王爷,外戚的懿贵妃家族,都想派人参与进来「协办」。

    却都被陛下驳了回去。

    但是一行人刚出了北都城,就见两个人等在路边的茶摊上等着。

    一个十分高大雄壮,另外一个却是嬉皮笑脸的,别人都是用茶杯喝茶,他却是抱着一个茶壶,对着壶嘴儿吸水。

    看到许源他丢下了茶壶,哈哈笑着迎上来,也不管许源乐意不乐意,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

    「许源,咱们又见面了。」

    是闻人洛。

    旁边那个高达雄壮的,自然就是臧天澜。

    臧天澜道:「陛下命我们保护你。」

    皇帝挡住了别的势力,却让监正门下出面。

    显然是更信任监正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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