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阳明书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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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皆以为,进士文位,于寻常人家而言,自是足矣。然我韩家,终究是诗礼传家,父亲亦曾谆谆教诲,希望我能更进一步,在文道上,有更高的追求,方能支撑门户,不坠家声。」

    他顿了顿,目光中流露出向往与决心:「故而,小弟并未急于求取外放实缺,而是准备继续潜心钻研学问,备考接下来的散馆考核,以期能考入翰林院,晋升翰林学士文位!」

    「翰林学士?」

    江行舟微微颔首。

    这确是许多有底蕴丶有抱负的进士的首选之路。

    进士是资格,是出身。

    而翰林学士,则是清贵的储相之选,是通往更高文位,如殿阁大学士,乃至中枢权柄的重要阶梯。

    更重要的是,翰林院本身,就是修书撰史丶储备人才丶研讨学问的清要之地,对于一心向学丶志在文道的士子而言,吸引力极大。

    「志存高远,好事。」

    江行舟赞许地点点头,「翰林院确是做学问丶养才望的好地方。以玉圭老弟的才学与家世,用心备考,大有希望。」

    韩玉圭得到江行舟的肯定,脸上喜色更浓,连忙拱手:「承江兄吉言!若能得入翰林,精进学问,他日或能————或能追随江兄一二,于愿足矣!」

    他这话,半是客套,半是真心。

    江行舟今日的气度与抱负,他心中的敬佩与向往,已达到了顶点。

    隐隐觉得,若能追随其左右,或许比自己按部就班考翰林丶熬资历,能见识到更广阔的天地。

    江行舟笑了笑,未置可否。

    他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目光转向窗外。

    窗外,洛京的街市依旧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贩夫走卒的吆喝,士子文人的谈笑,车马的粼数声,交织成一幅鲜活生动的人间烟火图。

    而在这烟火深处,一座承载着他文道理想的书院,似乎已看到了落脚的基石。

    一位志在翰林的同乡故交,或许也将成为这条路上的同道者。

    江行舟的眼中平静。

    他知道,从产生念头,到选址,再到未来的营建丶规制丶聘师丶招生丶传道————还有无数琐碎。

    「韩老弟既然眼下备考,尚无具体职司缠身,不如便来助我一臂之力,操持这书院开办事宜?」

    茶香氤氲的雅间内,江行舟放下茶杯,目光温和而诚挚地看向对面的韩玉圭,嘴角噙着一抹淡然而信任的笑意。

    「我若为书院山长,总领全局,定大略方针,传道授业。然书院千头万绪,诸多琐碎具体之务,非一人之力可周全。需一得力之人,为堂长(书院日常管理者的常见称谓之一,或称监院丶主事等),负责书院日常之营建丶规制丶人事丶

    钱粮丶生徒管理等一应庶务。」

    他语速平缓,条理清晰,仿佛早已思虑周全:「韩老弟你乃我同乡同年,人品才学,我素知。此番又慷慨借宅,高义可感。且你正备考翰林,潜心学问之馀,历练些实务,于你将来仕途学问,亦大有裨益。不知————意下如何?」

    江行舟此言,绝非一时客套或随意委派。

    开办一座志向高远丶规制宏大的书院,绝非易事。

    山长需总揽全局,定办学宗旨,掌教学大纲,传核心道统,乃书院灵魂与旗帜,不可能事必躬亲,陷入柴米油盐丶砖瓦木石的琐碎之中。

    必须有一位可靠丶能干丶且信得过的副手,担任类似「常务副院长」或「总管」的角色,即堂长。

    此人需有才干处理具体事务,有威望协调内外,有耐心应对琐碎,更需与山长理念相合,得其信任。

    韩玉圭,出身清流世家,家教良好,进士功名在身,学识基础扎实;为人在江行舟看来,谦和而不失精明,诚恳而有担当;更重要的是,他是同乡同年,有一份天然的亲近与了解,且韩家主动提供了关键性的院址。

    由他出任堂长,既能妥善处理书院日常,对韩玉圭自身而言,亦是极好的历练与资历,更是江行舟对韩家赠宅之情的一种回报与提携。

    一举数得。

    果然,韩玉圭闻言,先是一愣,似乎没料到江行舟会如此直接且信任地将如此重要的职位相托。

    旋即,他眼中骤然进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与激动的光芒,脸上因兴奋而泛起一层红晕。

    「江兄!」

    他霍然站起,因动作太急,甚至带得身下椅子都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他浑然不觉,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情,然后朝着江行舟,郑重其事地,长揖到地:「江兄如此信重,委以重任,玉圭————玉圭何德何能!敢不从命?!必当竭尽所能,兢兢业业,辅佐江兄,将书院办好,不负江兄厚望,亦不负先祖留下这宅院之初衷!」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带着微微的颤抖,但其中的决心与感激,溢于言表。

    他太清楚「书院堂长」这个位置意味着什麽了!

    这不是寻常私塾的「管事」,而是一座由当朝尚书令丶太傅丶文坛巨擘丶军功赫赫的江行舟亲自担任山长的书院的堂长!

    想想天下闻名的白鹿洞书院丶岳麓书院丶嵩阳书院————那些堂长丶监院,哪一个不是名动一方丶德高望重的硕学大儒?

    其声望与影响力,甚至超过许多地方的知府丶学政!

    若能成为这座注定不凡的新书院的开创元老与实际管理者,他韩玉圭的名望丶资历丶乃至未来的仕途前景,都将得到难以想像的巨大提升!

    这甚至比他按部就班考入翰林院,慢慢熬资历,要快捷得多,也广阔得多!

    更别提,能在江行舟这样的人物身边做事,耳濡目染,所得教诲与见识,将是何等珍贵!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丶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大机缘!

    韩玉圭只觉得心跳如鼓,浑身充满了干劲。

    「好!」

    江行舟也含笑起身,虚扶了韩玉圭一把,「有玉圭老弟相助,我心甚安。书院初创,百事待兴,琐碎之处,便要多多劳烦你了。」

    「分内之事,义不容辞!」

    韩玉圭挺直腰杆,目光灼灼,已然进入了「堂长」的角色状态,脑中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起需要着手办理的一应事宜。

    次日,清晨。

    韩玉圭几乎是踩着江行舟府邸开门的第一缕晨光,便兴冲冲地赶来了。

    他满脸红光,眼中带着兴奋与一丝邀功的意味,显然昨夜并未休息好,怕是连夜与族中沟通,并有了结果。

    「江兄!江兄!事情办妥了!」

    韩玉圭见到正在庭院中缓缓打着一套养生拳法的江行舟,也顾不得太多礼数,几步上前,声音洪亮地说道。

    江行舟收势,接过一旁侍女递上的汗巾,轻轻拭了拭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神色平和地看向他:「哦?玉圭老弟如此早便来了,可是宅院之事,已有定论?」

    「正是!」

    韩玉圭用力点头,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昨日与家父及几位族老连夜商议过了!族中一致认为,能将祖宅用于开办书院,弘扬文教,泽被士林,乃是光耀门楣丶告慰先祖的大好事丶大善事!」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族中决议,不必租赁。仁安坊韩氏老宅,连同其中一应家具陈设丶花木器物,除少数先祖手泽丶家族谱牒等物需请回祖地供奉外,其馀尽数————赠与江兄,以作书院基业!」

    「赠与?」

    江行舟眉梢微扬。

    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韩家虽不算顶级豪门,但那处五进带跨院花园的祖宅,在洛京内城,价值绝对不菲。

    赠与,这份「投资」或者说「人情」,可就更重了。

    「正是!」

    韩玉圭语气斩钉截铁,显然族中态度十分坚决,「家父与族老皆言,宝刀赠英雄,红粉赠佳人。良宅亦需明主。此宅能在江兄手中,化为育才之摇篮,文教之圣地,远胜空置蒙尘,或售予不识之辈。此乃宅院之幸,亦是我韩氏之幸!只望书院功成之日,能略提一句,此乃韩氏旧宅所改,于愿足矣!」

    话说得极为漂亮,既全了赠宅的情谊,又抬高了江行舟,还不显得过分阿谀,只是表达了对文教事业的支持与对江行舟本人的信任推崇。

    江行舟深深看了韩玉圭一眼,见他神色诚挚,不似作伪,便不再推辞。

    有些情谊,记在心里,日后回报便是。

    过于客套,反而显得生分。

    「既如此,江某便愧领了。代我多谢韩侍郎及诸位族老高义。他日书院匾额之下,定会注明韩氏旧宅改建」之字样,以铭记韩氏襄助文教之功。」

    江行舟笑道。

    「太好了!」

    韩玉圭喜不自胜,这已是能想到的最好结果。

    他立刻道:「事不宜迟!小弟这便带人过去,先将那宅子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丶整理一番!该修缮的修缮,该归置的归置!定在最短时日内,让那宅子焕然一新,能配得上即将在此诞生的书院!」

    江行舟点头:「有劳。需要人手丶银钱,尽管开口。」

    「江兄放心!这些庶务,交给小弟便是!」

    韩玉圭拍着胸脯保证,干劲十足,仿佛已然看到了书院拔地而起丶学子如云的景象。

    接下来的日子,韩玉圭果然雷厉风行。

    他调动了韩家在京城的部分人手,又雇佣了一批可靠的工匠丶仆役,亲自坐镇仁安坊韩氏老宅,指挥着众人,开始了热火朝天的大扫除与初步整理。

    清扫积年的灰尘,修剪疯长的花木,修补破损的屋瓦门窗,归置散乱的家具————偌大一座宅院,在他井井有条的安排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长久闲置的荒凉与陈旧,逐渐显露出原本的雅致格局与清幽气象。

    数日后,当江行舟第一次亲临这处未来的「书院」视察时,所见景象已与韩玉圭口中描述的「闲置老宅」大不相同。

    虽然还远未达到「书院」的标准,但至少已是屋舍整洁,庭院井然,花木扶疏,颇有几分可堪使用的模样了。

    尤其那后花园,亭台精巧,池水清澈,假山叠翠,果然是个静心读书的好地方。

    韩玉圭陪同在侧,略带自豪地介绍着这几日的成果,以及下一步如何划分功能区域丶如何改建讲堂斋舍的初步设想。

    江行舟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缓缓扫过这即将承载他文道理想的宅院,心中渐渐有了轮廓。

    「江兄,」

    韩玉圭介绍完大体情况,搓着手,脸上带着期待与兴奋,问道:「宅院大致收拾出来了,接下来便要着手具体的改建与规制了。

    这头一件大事,便是咱们这书院,该叫什麽名字?名不正则言不顺啊!牌匾丶章程丶乃至日后招生文书,皆需用名。小弟已打听好了,城里墨韵斋」的刘师傅,是最好的木匠,尤其擅长制作匾额丶楹联,刀工精湛,字体考究!只要名字一定,便可请他即刻动工,打造一块上好的牌匾!」

    他眼中闪着光,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块凝聚着书院精神的鎏金大匾,高悬于这座宅院焕然一新的门楣之上。

    江行舟负手立于花园的水榭之中,目光悠远,望向池中那在阳光下微微荡漾的碧波。

    微风拂过,带来初夏草木的清新气息。

    叫什麽名字?

    这个名字,将伴随这座书院,或许百年,或许更久。

    它将凝聚他的理念,宣告他的道,吸引未来的同道与学子。

    他沉默了片刻。

    脑海中,前世的记忆,今生的感悟,塞外的烽火,朝堂的风云,文道的求索————如同电影画面般一一闪过。

    最终,定格在某个思想,某个名字,某个贯穿了他两世灵魂核心的理念之上。

    那是一种强调「心即理」丶「知行合一」丶「致良知」的学说。

    它不拘泥于死板的经典教条,不空谈虚无的心性义理,而是注重在事上磨练,向内探求本心良知,向外践行切实工夫,最终达到内圣外王丶天人合一的境界。

    这理念,深刻影响过他,亦与他在此世经历的种种,隐隐契合。

    或许,以此为基,融汇此世的文道修行,能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新路?

    他缓缓转身,看向一脸期盼的韩玉圭,嘴角,勾起一抹淡然却坚定的弧度。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在这焕发新生的古老宅院中回荡:「就叫————」

    「阳明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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