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金箍(4k)(1/2)
那顶斗笠即将戴上的刹那,陈老爷子忽然抬手,死死拉住了它。
这举动让毛猴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放下手中斗笠,低头望向陈老爷子,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怎麽了?」
陈老爷子喉头剧烈耸动了几下,半晌才艰难开口:「我不知道你心底藏着何等深仇大恨,才会这般决绝。可我听佛爷爷说过,你这一去,必定生灵涂炭。当真不能放下吗?你的仇怨再重,又与那些无辜百姓何干?」
「他们...他们是无辜的啊!」
说着,陈老爷子颤巍巍抬起手,指向两人旧时嬉戏打闹的那片山野,声音发颤:「你可想过,你此去之后,会有多少个你我」,死在你的手下?又会有多少个你我」,循着此仇此恨来找你复仇?」
「冤冤相报何时了!这话虽说早已说烂,可字字句句都是至理啊!」
毛猴顺着陈老爷子指的方向望去,恍惚间,竟似在那山林深处瞧见了无数个昔日的自己—或立在山头远眺,或蹲在水涧戏水,或攀在枝桠间远眺,形形色色,无处不在。
且身旁总是伴着自己这老友..
这景象,竟真让它动摇了一瞬。就连凉亭内静坐的执笔真君,也不由得挑了挑眉,低声自语:「它的命数,竟被扰乱了?」
命数从非一成不变,否则,何来逆天改命之说?又何至于真叫一群凡人反了天去?
这一点,早已是执笔真君刻在骨子里的教训。
杜鸢始终沉默着,目光沉沉地望向山下,静待那最终的结果。
这斗笠,或是说这金箍,戴与不戴,其实本就无关紧要。真正关键的,是它是否愿意主动戴上一顶束缚自己的「金箍」。
不然,当年的孙悟空,当真不能忍着头疼一棍子打死唐僧吗?
不是不能,只是不愿。
所以,这顶金箍,从来都是杜鸢给这猴头的最后一次机会。
这点心思,他没对陈老爷子说。不给第二个选择的恶人,他来当便好。毕竟,他本就只是这一人一猴深厚情谊之外的局外人。
而那执笔真君,忽然就指着那斗笠笑出声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你的杀招从不是那凡子,而是这斗笠?呵呵,好周密的算计!旧友相逢,那猴头本就自认亏欠这凡子良多。」
「这斗笠,想来定会稳稳落在它的头上,继而如你所愿!」
说到此处,执笔真君的声色陡然转冷:「只是以恩德为饵,未免太过下作了吧?你说你是散人,我现在算是彻底信了。毕竟三教神仙虽也未必乾净的到哪里去,可至少,不会把这种龌龊手段摆到明面上!」
「只因他们自持身份,要维系那份比散人高出一截」的高傲!」
杜鸢依旧不答,只是静立远眺山下风云。
执笔真君见状,轻轻摇了摇头,嗤笑一声:「你若是三教祖师,今日我定然输了。毕竟区区一个九凶残留,连文庙都对付不了,又怎堪抵挡三教祖师的手段?」
「可你不是,你最多也只配与我昔日同列。所以,你那宝贝斗笠,非但断然束缚不住这毛猴,反倒会因此让它彻底断了最后一丝念想!」
说这话时,执笔真君只觉心头畅快至极,抬眼看向杜鸢:「你原意和我来到此处,想来是怕我去阻拦它戴上这斗笠吧?呵呵,可惜啊,聪明反被聪明误!如今局势已然反转!现在,不是你要拦我,而是我要拦着你了!
」
话音落,执笔真君扬手将杯中茶水朝前一泼。茶汤落地瞬间,画地为牢!
他继而开口,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笃定道:「你可知晓,你我数年前便定下赌约,我为何迟迟迁延至今?只因我一直在等,等一个能斩掉这毛猴最后一丝念想,逼它转头随我对付你的契机!」
「如今好了,你竟亲自帮我促成了此事!」
于此,杜鸢依旧默然,仍旧是静静看着山下。
山下,毛猴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落回身前陈老爷子布满沟壑的皱纹上,眼底满是怅然:「我顾不得这些了。我要找的人,太高太强,绝非可以留手的角色。甚至...我连半分赢的可能,都觉得渺茫。」
三教执掌天下气运,即便它赶在对方尚未缓过那口气时抢先出手,胜算依旧微乎其微。
毕竟当年,它连至圣先师的面都未能得见,便已被文庙诸位圣人联手降伏。
如今即便拼尽全力争夺先机,即便真能压制文庙,又如何能敌得过早已得道丶功德圆满的至圣先师?
它所求的,不过是吐出那口压抑了万载有馀的恶气罢了。
「既然你都觉得赢不了,为何还要去!你不在乎旁人的性命,难道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了吗?」
陈老爷子急声追问,声音里已然带上了哭腔,苍老的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惹得毛猴愈发不敢去看,只得轻声应道:「是。」
「什麽?」陈老爷子愣在原地,满脸错愕,仿佛没听清它的回答。
毛猴再次重申,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是。我心头这口恶气,憋了太久太久,必须吐出来,不问生死!」
「所以,我顾不得自己,也顾不得旁人。哪怕这其间,会累及千千万万个你我」...老友,多谢你此番真心相待,但,对不起了。」
话音落下,陈老爷子身子猛地一晃,踉跄着险些栽倒。
毛猴急忙上前扶住他,随即猛地别过脸去,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补了一句:「你放心,我此去,必死无疑。他们至少还有来世,而我...呵呵,想来再无重来一遭的机会了。这,也算是我给他们的交代。」
昔年文庙就把它分尸而钉,藏于春秋。
如今它若是依旧这般「冥顽不灵」,想来定会被打得魂飞魄散,就如那炎螭一般,再无丝毫存续人间。
它记得那炎螭,当年自恃执掌水火之力,屡屡口出狂言。即便如此,天宫本还能容忍,可它偏要痴心妄想,妄图吞噬水火两脉的至高神性。
以至于落得个火德枭其首于北海之滨,水德溺其尸于狱山深谷的下场。
两位至高随后更是差来三千神将丶十二天君出手,以天诛地灭之术,将其神魂彻底勾销,永绝于天地之间。
虽说炎螭是自寻死路,可真要论起所作所为,哪里能与自己相提并论?
况且当年火德丶水德两座至高天本就相互制衡,水德虽也参与其中,却为避免与火德冲突引发大战,处处避嫌退让。
这般说来,那炎螭所要面对的压力,远不及如今自己要对抗的整个儒家文庙。
一念及此,毛猴缓缓仰起头,望向苍茫天穹,轻声呢喃:「第二个,原来竟是我吗?」
说罢,它自嘲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便要转身离开此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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