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宝矿如山,五行为环(2/2)
这屋子毫无章法可言。
东边凸出去一块,西边凹进去一截,棱角如刀砍斧削,远远望去,活似一只披着乱石甲壳的刺猬窝。
可懂行的却知道,这乱中有序。
这所谓「不成规矩」的布局,恰恰暗合了金之锋锐。
越是乖戾凌厉,越是切入气机。
姜义拍了拍掌心的石屑,背着手往那石屋里探了两步。
与炼火房一般,越往里走,金锐之气越发凛冽。
脚尖刚踏进那屋中气机最盛的一隅,一股无形的锋锐便骤然逼来。
如万千细碎飞剑自虚空泼洒而下,将四野都割得嗡嗡作响。
饶是他这等深厚修为,也忍不住肌肤一紧,只觉似有冷刃贴肤而过,隐生一缕被削开的凉意。
「好家夥。」
姜义搓了搓微微刺痛的手臂,眼底却亮得像被火星点着。
够味。
这等金性淬肺丶磨神魂的场子,正合他心意。
这边布置妥当,他才腾出心来,往女婿那头瞧上一眼。
这一看,倒是微微一怔。
那片划给刘子安的地界上,竟空空如野,乾乾净净,连块碎石都不剩。
活像啥都没干过似的。
姜义挑了挑眉,往前凑了些,在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地面下,隐隐感到一股厚重的土行之气正沉沉鼓荡。
也就在此时,那边乱草掩着的一处阴影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下一息,一颗沾满泥土的脑袋便从地底探将出来,刘子安笑得笨笨的,像只刚钻出洞的獾,拍着衣襟爬了上来。
姜义这才恍然失笑。
好小子,把屋子挖到地下去了。
转念一想,土行本就是「厚德载物」「藏于九地之下」的道理。
屋子埋在地下,地气直冲筋骨窍穴,自然是最对路的。
「倒也合了土性的脾胃。」
他负手站着,瞧着那半露的地道口,忍不住轻轻点了点头。
迎着刘子安那双憨里带盼的眼睛,姜义背着手,慢悠悠踏入那处地道。
沿着蜿蜒的土阶一路往下,地底忽地宽展起来。
那土屋修得极有章法,一圈又一圈,如切开的树心年轮,层次清楚;
每隔数步,便嵌着一颗温润的光萤石,光晕不刺目,反倒让那土色的世界添了几分安宁静气。
越往里走,土行之气越浓。
那气息厚得几乎能拧出一缕泥香,像温柔的水波,自脚踝一路裹上来。
姜义只觉脚下步步扎实,仿佛真踏在了大地母腹上。
胸臆间不由自主地沉了下来,是种只有土性之地才有的踏实安稳。
一呼一吸之间,脾脏竟也随之微微震颤。
那残馀在内腑深处的浊气,被这厚土之意一抚,竟松垮垮地散了几分,化得分外乖顺。
好地方!
姜义心头一动,险些忍不住原地盘膝,把这片地气吃个乾净。
终究还是压住了那股冲动,拂袖折返。
重见天光时,那女婿正站在乱草间,手上满是泥,憨憨地搓着,像是不知往哪儿摆。
姜义也不言别的,只抬手,在他那结实的肩头「啪」地一拍。
「好。心思用得稳,又肯动手,是个干真正事的。」
寥寥数语,却比十句夸奖都重。
刘子安那一向木讷的脸上,便亮出个憨得发光的笑,比地底那串光萤石,还暖上三分。
五行齐备,只欠那一缕东风。
姜义负手缓行,来到几处屋舍正心的位置。
此处地势微隆,被四面五行之屋环成一方天地,倒真有几分众星拱月的气象。
他立定,静心敛息,将杂念尽数撼下去。
双脚不丁不八,稳扎如桩,缓缓拉开了个寻常不过的拳架子。
拳势起得极慢。
慢得连院中那株仙桃树的叶子,都像被拖住了风。
这并非什麽惊世骇俗的杀式。
只是他早些年从大儿处得来的那套无名拳,再加上自己这几十年里参悟阴阳二气的心得,于暮夜灯下,一笔一划磨出来的本命拳法。
随着他一式丶再一式推开,黑白二气自他掌间游出,起初不过绕着指尖缠一缠,随后盘上臂膀,再往外流转,终在周身掀起柔和涟漪。
以人为圆心,向四方散开。
院中诸般气息,本还各自为阵,如小河乱流;
可此刻却仿佛听见了号角,被阴阳二气牵着脉络,缓缓回归正轨。
灵泉池中,白雾氤氲,水气拔地而起,如被拎起的长绸,一缕缕灌进老仙桃树躯干。
老树吃了仙露一般,枝干微颤,如舒筋拔骨,那满林灵桃亦随之轻摇,木气蓬勃而生。
木气既盛,便随势流入祠堂后的炼火房。
木生火。
炼火房里霎时火光跳动,赤焰映亮窗棂,热浪翻涌,比平日强了不止三分。
火势又沉入地底,推着地下那座环形土屋鼓荡起来。
土性厚实,得此火力锻熬,越发凝固如山。
而那沉凝之土,又牵出暗藏的金锐之气,一丝丝回流至西北石屋;
金再生水,水还归泉,五行如车轮,流转不息。
至此,一方小小山脚,竟构成了个圆融无缺的五行闭环。
阴阳为轴,五行为环。
生生不息,自成一界。
姜义立于中央,拳势未散,衣袖微扬。
黑白二气绕他周身盘旋,隐有风雷之声。
这一刻,他沉静如止水,却又像执掌乾坤的宗师,负气御天地,调理阴阳。
倒真有几分「此身在此处,山河皆听令」的模样了。
待那五行之气彻底稳住,如磨盘般自转不息,把这山脚地界烘得生机盎然,姜义这才缓缓收拳。
他长吐一口浊气,只觉胸膈开阔许多。
旁边一直不敢出声的刘子安,早憋得满脸通红,此刻立刻凑上前来,眼里亮得能点灯mm
「岳丈好手段!这般调理阴阳,牵引五行,小婿算是开了天眼了!」
姜义却是摆摆手,似嫌他说得太响,反倒神色平静得很:「说得玄了,不过是借了阴阳二气的便利,牵了几缕地脉,把五行拼了个架子出来罢了。」
他负手而立,环视这初具雏形的五行小界,目中既有满意,也带着几分遗憾:「若是真有那种精于阵道的行家在此,以这地势为根骨,再辅以五行之力————」
他轻叹,眼底却闪过一丝亮光:「那布出来的阵法,可不是如今这点小打小闹,而是能让此地灵机自生丶气潮反覆,威能胜过现下何止数倍。」
语至此处,他顿了一下,话锋轻轻一转:「而且,五行之力若调和得当,可不止用于催生灵气丶助人修行这麽点本事。」
他指尖轻点虚空,似绘无形阵纹:「以此为根,布一座攻防一体丶固若金城的护山大阵,也并非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