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375【借东风】(1/2)
姜晔既然偏爱舞文弄墨,那麽他提前得知文会的风向变化不算稀奇,但他特意找到薛淮告知此事却耐人寻味。
虽说薛淮平息了盐漕之争,但后续漕督衙门的肃查以及赵文泰到任之后推行的种种举措,至少明面上和薛淮没有关联。
换而言之,京中士林即便要鼓吹漕运的重要性,旁人也不会觉得这是因为薛淮的缘故。
沈望当然清楚个中原委,因为他看过薛淮撰写的《漕海新制》,也知道扬泰船号在飞速发展,所以他才会让谭明光提醒薛淮,问题在于姜晔如何能笃定薛淮会对这场文会感兴趣?
难道这位深居简出的四皇子知晓千里之外的江南情形,继而推断出士林鼓吹河运会影响到薛淮推动的海运,所以才有今日的见面?
若是如此的话,薛淮有必要重新评估姜哗的实力。
纵然心中思绪翻涌,薛淮面上却只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恳切道:「殿下所言极是,漕运关乎东南财赋输京,朱先生丶潘大人等宿儒关注此等实务,亦是忧心国本。只是海运之议,前朝便有能臣如陈公亮者力主发展海运以补河运之不足,其《海疆策疏》下官亦曾拜读。此事关乎国计,见仁见智,能于文会上由饱学之士深入探讨,亦是好事。」
姜晔静静地听着,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薛淮的反应沉稳且敏锐,有立场却不失风度,完全符合他对这位年轻能臣的期待。
他轻轻放下松子酥,语气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感慨:「但本王认为,此番雅集清议若是一边倒,于兼听则明之道恐非幸事。景澈师承沈阁老,而沈阁老乃关中实学泰斗,素来主张经世致用师法自然,于新法新策持开明之见,关中一脉在漕海之辩上的态度,想必更重实效。且你在扬州任上,于盐漕诸务多有革新,成效斐然人所共睹。此番文会若论及东南漕务新旧之辩,以景澈的实干之才与远见卓识,想必能发振聋发聩之声。」
这番话信息量极大,姜哗先是点明文会主题有可能触及漕海之辩,又将薛淮与沈望的立场绑定,同时是在提醒薛淮,这场文会极有可能是针对河海并举一策的舆论攻势一京城士林并非想要否定朝廷已经形成的决议,而是提前统一口径占据高地,防止海运规模进一步扩大。
因此在姜哗看来,如果薛淮想要继续推动海运的发展,那麽他至少要避免朝野上下对漕海之辩形成一致的看法。
「殿下此言令臣惶恐。」
薛淮目光澄澈地看向姜哗,坦诚道:「臣在扬州所为不过恪尽职守,至于文会清谈乃士林雅事,纵有议论亦是书生报国拳拳之心。殿下对此等文会动向知之甚详,且愿提点于下官,下官感激不尽,只是————」
姜晔温言道:「不妨直言。」
薛淮恳切道:「只是殿下厚爱,下官实不敢当。殿下雅量高致寄情诗书,实乃我辈读书人之幸,此等朝野议论实务纷争,本不该扰了殿下林泉之乐。」
这句话既是表达不解,也暗含探寻之意。
按照姜哗这些年远离纷争的习惯,他似乎没有必要主动卷入这场旋涡。
姜哗当然明白薛淮的疑虑从何而来,他沉吟片刻之后,看着薛淮微笑道:「本王闲散之人,哪懂什麽实务纷争?不过是敬重你的才学人品,视你为难得之良友。既知文会可能有与你志业相关之论,本王又恰闻一二风声,若闭口不言,岂非失了朋友之道?」
好一个朋友之道。
薛淮心中暗暗感慨,这位四皇子的心思之缜密丶言辞之圆融,远超他温和外表给人的印象。
他没有继续试探,只是诚挚地说道:「多谢殿下提点,下官感激不尽。
这显然不是姜哗最想听到的回覆,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异色,点头道:「提点算不上,只要能对你稍有裨益,本王这一趟就没有白来,不过本王并非无所求,另有一个不情之请。」
薛淮沉稳地说道:「殿下请说。」
姜哗笑道:「本王最喜诗词佳作,你那首咏梅词令本王爱不释手,但你这三年并无旁作问世。本王知你志不在此,自然不好强求,只不过你若私下偶有所得,还请让人抄录一份送至魏王府。」
他极其自然地结束先前敏感的话题,将气氛重新拉回到风花雪月的闲适之中。
薛淮欣然应下。
两人又闲谈片刻,姜璃带着一身清冷的气息回来,她先扫了一眼神色如常的薛淮,继而对姜晔笑道:「四哥,看来你们聊得很投契呢。」
「今日清谈确实滋味甚佳,更难得与薛通政相谈甚欢,本王亦获益良多,只可惜府中还有些琐事需处理,不能久陪了。」
姜哗站起身来,冲薛淮拱手道:「薛通政,今日一晤实慰平生,他日若有闲暇,还望常来这青绿别苑,或去本王府上品茗论诗,亦是快事。」
薛淮亦起身相送道:「殿下厚爱,臣不胜荣幸。」
他和姜璃对视一眼,然后一道恭送姜哗。
待魏王的马车远去消失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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