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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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季永远记得高中毕业典礼後,他与旭在长椅上的画面。

    旭拉开啤酒拉环,莹白的泡沫涌出,在午後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旭喝了好大一口,然後递给一季。

    一季垂着睫毛红了脸,摸着杯缘,思索着该说些什麽。

    他们都还太年轻了,不晓得怎麽面对别离。

    高中三年他们几乎是腻在一起过的,

    便当丶作业丶抑或烦恼,什麽都彼此分享。

    一季在球场上总是传球给旭,让旭跳起来射篮。

    他传球,然後静静站着,

    充满信心地注视那穿梭的背影,

    一季知道旭不会让他失望的,旭肯定能够得分。

    一季在家里并不快乐,他有一个会揍人的父亲,

    从不打他,而是打他的母亲。

    用极其刻薄的话刺激妻子,惹得妻子反击,

    再以此为藉口,狠狠将对方往死里打,

    从楼上打到楼下,门里打到门外,

    一季在的时候会尝试护着妈妈,但他总得上课。

    他在课堂上往往心神不宁,

    担忧回到家,母亲身上是否又多了一些伤。

    十几年来母亲断了七根肋骨,

    两次手指,一次脑震荡。左眼视力受创。

    好几次一季发现母亲倒卧在血洼里,

    他会打给住在附近的旭,两个高中生,

    齐心合力把一季的母亲护送就医。

    为了一个完整的家庭,母亲总拒绝报警。

    她对一季低语:为了一个完整的家庭,我不会遗弃你的。

    啊就是这句话这拥抱让一季无比忧伤,

    他在病床前垂头坐着,任由母亲抚摸头发,

    泪水静静流淌。一季绝望地对母亲说:妳能不能不要再隐忍?

    然後他感到旭的手,温柔的放在他肩膀,像轻轻缝补灵魂的伤。

    一季已经记不得了。

    什麽时候开始同学变得无可替代。

    好像是高中的某一天,母亲终於决意离开,

    时间是某个冬夜。一季在准备考试,母亲提了行李箱来,

    一季听见背後传来母亲的声音,她说:「一季,我要走了。你好好保重。」

    一季没有回头,他怕这一回头,

    母亲就因为舍不得而走不成,

    也怕自己会露出,被遗弃的孩子那样悲伤的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整理上课笔记,然後回了母亲一句:「妳也保重。」

    他听见房门关上听见脚步走远,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笔记本上尽是被泪水糊开的原子笔痕迹。

    一季匆匆开了窗户,

    从二楼望着母亲在雪街上越走越小的身影,

    雪太大了,一定是雪下得太大的缘故,

    一季眨着睫毛渐渐看不清楚,眼前一切都陷入了模糊。

    一季那一晚翻来翻去睡不好,

    他穿了拖鞋就跑到旭的公寓前面按铃。

    旭开了门,什麽也没问就让一季进了房,

    拿热毛巾把朋友满脸的雪水擦乾。

    一季把脸埋在毛巾内,久久没说话,

    旭坐着,坐在他身边,

    过了一阵子,又把手圈在一季肩膀上。

    他发现一季在发抖。

    又或许是在哭呢?

    所以旭把头靠在一季的头旁边。

    一季感觉对方的浏海散落下来惹得他有些痒。

    就忍不住拿下毛巾笑了,笑容很苦,苦得彷佛随时要哭。

    那一夜他们睡在地板上。

    凝视贴在房间天花板的萤光星星,有一搭没一搭谈话。

    从此一季知道自己心里有一块柔软的地方漏了缝,

    旭的笑容与光辉占据得越来越多。

    他们大学考在不同地方,

    一季想着这件事总有一天要说。

    他想着,拖了又拖。

    最後在毕业典礼後,那个长椅上,

    那个啤酒泡沬香味的午後,一季转头,

    告诉他的朋友,告诉旭:我想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一季说到後来简直抬不起头。

    好像喜欢上朋友这件事情是很难为情的丶羞耻的事。

    旭听了灿烂地笑出一口白牙:一季我也喜欢你啊。

    我想我们这一生都会是好朋友。

    一季听了就像被响雷打了一记,

    他忽然发觉自己的喜欢跟旭的喜欢,大不相同。

    他脸色发青,很慢很慢地点了点头,默默喝手中的啤酒。

    他不喜欢这滋味。

    那麽苦涩,那麽令人难堪。

    从此之後他们很少连络了,大学,接着是出社会。

    一季谈了几次无结果的恋爱,

    和女人,也和男人。

    他深夜被圈在男人臂弯里的时候,

    总会想起母亲离开那一夜,

    他与旭仅仅是躺着,漫无边际地聊天。

    却比任何肉体关系都令一季感到亲昵。

    他们再次见面是在高中同学会。

    大家都是社会人士了。

    长大的旭,朝同学们一一递出订婚宴的邀请卡。

    旭与一季四目交接的时候,一季几乎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旭一下子握住了一季的手腕,紧的令他发痛。

    他说:一季,好久不见,你瘦了许多。

    一季被迫坐在旭的旁边,

    他还不习惯看到彼此穿西装的模样。

    大家都变得成熟了。

    某些人发胖,某些人秃头,某些人憔悴,

    某些人甚至已经死亡或失去联络。

    但旭,还是那个旭,光辉没有丝毫减弱,

    一季在他身边冷汗直流,头晕目眩。

    面对那温暖的笑容令一季隐隐疼痛,

    捏着手里的订婚宴邀请卡,一季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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