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意兴阑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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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冲过来。

    贾森眯着眼,透过弥漫的灰尘,看到那个身影抬起了手。

    手指一弹。

    几粒碎玻璃从指尖飞射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越过贾森和巡捕们的头顶,径直朝着天花板上方飞去。

    不是打人。

    打的是灯。

    水晶吊灯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断了半边,剩下半边还挂在天花板上,摇摇欲坠,勉强维持着主厅最后的光亮。

    碎玻璃精准击中吊灯和天花板的连接处,铜制挂钩被打断。

    「轰——「

    剩下半边水晶灯整个砸了下来,几百颗灯珠碎成齑粉,灯架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啸,火花四溅。

    主厅的光亮瞬间熄灭了大半。

    现在供电设备非常差,即便租界区,也只有几个重要位置,有自己的发电机可以供电。

    公董局当然是其中之一,不过内部也是电灯和油灯混合使用。

    紧接着,又是几粒碎玻璃飞出,打灭了走廊里仅存的两盏壁灯,灯罩碎裂,油灯的火苗「噗「地灭了。

    又是几个闪烁,电灯也破碎。

    整个公董局陷入黑暗。

    从主厅到走廊,从走廊到楼梯间,所有光源在几息之内被悉数摧毁,只剩下值班室窗口透出来的一点微弱光线,照亮了巴掌大的一块地面。

    二楼会议厅里,利维斯正在对几个洋人军官布置撤退路线,忽然感觉光线一暗,走廊里的灯全灭了。

    他走到门口,朝走廊看了一眼,外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楼下传来巡捕慌乱的叫喊声和脚步声,混着枪栓拉动的咔哒声,乱成一团。

    「什么情况?贺和严呢?「

    没人回答他。

    会议厅里还有几支蜡烛在烧,烛光幽暗,映着满屋人惨白的脸。

    几个洋人军官拔出了佩枪,枪口对着会议厅的门口,眼睛死死盯着走廊的黑暗。

    利维斯骂了一句,喊来一个守卫:「去,恢复灯光。「

    守卫刚走到门口,楼下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被更大的嘈杂声盖住了。

    守卫的脚步停在门槛处,没有迈出去。

    黑暗中,一楼的方向,传来的声响越来越碎,越来越稀。

    先是密集的枪声,此起彼伏。

    然后枪声变得零散,夹杂着金属坠地的清脆声响。

    那是枪从手里脱落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凌乱的丶奔跑的丶摔倒的。

    然后是骨头碎裂的闷响,一声,两声,三声。

    最后连闷响都没有了。

    陈湛站在黑暗里,他不需要光。

    丹境高手的五感在黑暗中反而更加敏锐,每一个人的呼吸声丶心跳声丶脚步踩在地面上的震动,都清晰得如同白昼。

    那些巡捕看不见他,他看得见所有人。

    单方面的猎杀。

    第一个巡捕死在走廊里,他端着枪朝黑暗中开了一枪,火光闪了一下,照亮了他惊恐的脸,也照亮了已经站在他身侧的陈湛。

    枪响的余音还在回荡,人已经倒了。

    第二个死在楼梯转角处,他听到同伴的枪声和惨叫,吓得转身往楼上跑,脚步踩在红木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嘎吱声。

    跑了不到五级台阶,脖颈被从身后拿住,颈椎错位的脆响被脚步声掩盖了。

    其余的巡捕更惨,他们彼此看不见,只能凭声音判断方位,在黑暗中乱跑乱撞,枪口朝着任何一个方向胡乱开火,子弹打在墙上丶打在柱子上,甚至打在了自己人身上。

    陈湛穿行其间,脚步极轻,掌劲极沉。

    每经过一个人,只需要一掌丶一拳丶一个手刀,乾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招式。

    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门派的招法,全是最基础的劲力输出。

    掌心拍胸口,震碎心肺。

    手刀横切脖颈,斩断气管。

    拳面砸在太阳穴上,颅骨内陷。

    朴实无华,一击一个。

    这些人在他手下连一招都走不过,和之前对付贺仲鸣丶严崇峰时的凶险缠斗截然不同。

    黑暗丶恐惧丶混乱,已经替他完成了大半的工作。

    他只负责收割。

    杀到第七个人的时候,陈湛的动作慢了下来。

    不是体力不支,不是受了伤,是一种从心底泛上来的倦意。

    他在黑暗中站了片刻,听着远处还有两三个巡捕的喘息声和脚步声,正朝着出口的方向拼命逃窜。

    他没有追。

    倦意不是身体的疲倦,是心里的。

    他杀了很多人,从来到津门的第一天开始,阴面刘的三大金刚,铁嘴马六,黄四海,尹福,查理斯,漕帮的打手,巡捕房的巡捕,还有眼前这些。

    一个又一个。

    杀完了,又来一批。

    洋人从来不缺人手,死了一个查理斯,还有贾森,死了贾森,还会有下一个,列强的殖民机器运转不息,区区一座津门租界,他们填得起。

    1895年。

    距离那场浩劫还有五年。

    五年后,八国联军入城,津门百万人口只剩十万,尸体堆满海河,婴孩都不能幸免。

    他改变不了什么。

    杀一批洋人,还会再来一批。炸了太古洋行,洋行会重建。烧了领事馆,领事馆会重修。屠了巡捕房,巡捕房会重新招人。

    他制造的所有混乱,在这个庞大的殖民体系面前,不过是一阵风。

    风过了,一切如旧。

    他看向二楼的方向。

    会议厅里那帮人,是津门租界真正的掌权者,杀了他们,至少能让津门的洋人势力瘫痪一阵子。

    但也只是一阵子。

    意兴阑珊。

    这四个字从心底浮上来,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从大宋穿越至今,诸界漂泊,经历过多少腥风血雨,杀过多少人,何曾有过这般心境。

    在这时代,他体会到了一种孤寂感,没人理解,也没人支持,甚至很多人只是被他胁迫,才不得不做一些事。

    现在这个时间,距离人们真正遭受无边苦难后崛起,还太早了。

    陈湛站在黑暗中,闭了几息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倦意收了起来。

    倦归倦,该杀的还是要杀。(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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