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狂阳碎灭(一更)(1/2)
广固府以北一百二十里,司马山庄。
这座山庄依山而建,占地极广,与其说是山庄,不如说是一座中型军堡。
高达十二丈的包砖城墙沿着山脊蜿蜒,墙头箭楼林立,每隔三十丈便有一座,楼中隐约可见寒光闪烁的弩机。
墙外挖有深达两丈的护壕,壕内插满削尖的木桩,壕沟外又设三重鹿砦丶拒马,防御森严得令人心惊。
山庄内屋舍俨然,粮仓丶武库丶校场丶马厩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小型炼造工坊,黑烟袅袅。此时正值黄昏,山庄内炊烟四起,各处庭院中飘散着柴火灶的香气。
山庄深处,一座以青石垒砌的静室内。
司马璋盘膝坐于蒲团上,赤裸上身,胸口处贴着一方巴掌大小丶散发淡淡药香的青玉膏贴。膏贴周围皮肤呈现不正常的暗红色,隐隐有灼热气息透出。
他双目微阖,额头沁出细密汗珠,正以家传《玄武神冥》功法引导真元,温养胸前那处被沈八达纯阳掌力重创的经络。
那日宫门三掌,不仅震伤他五脏六腑,更有一股霸道灼热的纯阳炎力深入他体内,盘踞在丹田气海与主要经脉交汇处,不断侵蚀他的玄武真元。
大半年过去,他伤势恢复不到三成,修为更是从二品下跌落到三品中,道基受损严重。
「沈八达——」司马璋眼神复杂之至,含着一丝怨毒,还有更多的无奈。
就在此时—
「咚!咚!咚!」
山庄四角了望塔上,骤然响起急促如暴雨的警钟声!
紧接着,墙头传来庄丁惊慌的呼喊:「敌袭!有大队官军!」
司马璋猛地睁眼,身形一晃已掠出静室,几个起落便登上最近一段城墙的夹道。
他扶着垛口向外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夕阳馀晖下,山庄四周的平原丶丘陵丶官道上,黑压压的军阵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清一色的青州卫制式战甲,玄色披风在晚风中扬起如乌云。
前排是手持大盾丶身披重甲的刀盾兵,其后是长枪如林,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弓弩手,两翼更有骑兵游弋。
军阵行进间肃然无声,唯有甲胄铿锵丶马蹄踏地的沉闷声响汇聚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铁血韵律,仿佛整片大地都在震颤!
粗略一扫,兵力至少在五万以上!且皆是青州卫刚编练成的精锐!
更让司马璋心惊的是,军阵中隐约可见六百架虎力床弩,至少八十台象力炮弩,还有众多投石车的轮廓,甚至还有几尊以符法驱动的攻城槌!
这分明是要破寨攻堡的气势!
「外面什麽情况?」司马璋强压心中惊骇,运足真元朝墙下高声喝问,「我司马家乃当朝三品世家,自十代先祖起便为朝廷效力,兢兢业业,奉公守法!尔等青州卫官军为何无故围我山庄?领兵者何人?可有兵部调令?府衙公文?」
声音在暮色中传开,墙下军阵却一片死寂。
无人应答。
唯有晚风卷过旗帜的猎猎声,以及那数万大军沉默而立所带来的如山似岳般的无形威压。
司马璋心头一沉,目光急扫,终于在正门方向军阵前方,看到了一簇格外醒目的人马。
约九百骑,皆着金红甲胄,骑乘神骏战马,气息沉凝彪悍。
为首一骑,身披八曜神阳甲,外罩玄色披风,腰悬两对短戟,正是沈天!
「金阳亲卫?」
司马璋呼吸一室,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猛地转头,朝身后厉喝:「去!把我父亲请来!」
不多时,司马韫匆匆登上城墙夹道。
这位司马家老祖此刻面色苍白,眼神躲闪,全无往日跋扈气焰。
「父亲!」司马璋一把抓住他手臂,声音发颤,「外面是怎麽回事?沈天为何带着数万青州卫围庄?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做了什麽?得罪沈家了?!」
司马韫嘴唇哆嗦,脸色忽青忽白,半晌挤不出一个字。
「说话啊!」司马璋目眦欲裂。
就在此时,另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夹道内一身着深蓝官袍,面白无须,正是石迁。
这位新任东厂副镇抚使此刻神色凝重至极。
他目光扫过墙外那黑压压的军阵,又看向司马璋父子,最后落在远处沈天身上,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司马家主,」石迁声音乾涩,「看这架势,沈天是铁了心要灭你司马家满门。
」
司马璋看看一言不发的父亲,又看看面沉似水的石迁,脑海中瞬时明悟究竟。
「父亲——」司马璋缓缓松开手,踉跄后退两步,看着司马韫那张惨白的老脸,忽然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惨嚎,「你这是在找死啊!」
他猛地转身,扑到垛口前,运足残馀真元,声音凄厉地朝墙外高喊:「沈县子!沈大人!此前种种,皆是我司马家昏聩狂妄,罪该万死!我司马璋愿代父受过,任凭处置!只求县子高抬贵手,饶过我司马家满门老小!山庄内一应财物丶田契尽数奉上!我司马璋愿自废修为,携家眷远走边荒,永世不再踏入青州半步!」
声音在暮色中回荡,带着穷途末路的哀恳。
墙外军阵依旧沉默。
沈天端坐马上,甚至没有朝山庄方向看上一眼。
他正与身旁一员身着三品武将狮头亮银甲丶面容刚毅的中年将领说话。
「章将军,」沈天语气带着些许歉意,「先前幽璃夫人之事,事发突然,我没法及时通知将军援手,还请见谅。」
那将领正是新任青州卫左翼副将章撼海。
一年半前,这位悍将遭遇丧子之痛,几乎被击垮。
此时章撼海的气色却已好了许多,虽眉眼间仍残留着一丝沧桑,但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沉凝,脊背挺直如枪。
他闻言摆了摆手,声音浑厚:「县子无需挂怀,事后我听说了当时情况—
那幽璃夫人狡诈阴毒,更借虚世主神力遁入独立虚空,便是末将当时在场,怕也插不上手。县子能在绝境之际,反杀此獠,已是难得。此女有礼郡王为后盾,行踪诡秘,本就极难杀死,县子能为小儿报仇雪恨,末将感激不尽。」
沈天仔细看了一眼章撼海的气色,心中微动。
据说章撼海数月前续弦娶了新妇,上个月儿子满月时,沈天还让沈堡备了一份厚礼送过去。如今看来,这位将军已渐渐从丧子之痛中走出,重新振作。
「岂敢,」沈天摇头:「该说感激的是我,此番若非章将军因我一言,便调集五个万户所的大军前来,我要动这司马山庄,怕是还要多费周折。」
章撼海哈哈大笑,声如洪钟:「县子这话就见外了!谁不知县子与皇长子殿下等同一体?你的事,便是殿下的事!我章撼海一介寒门武夫,若非得殿下青睐,岂能升任这三品副将?如今县子有事,末将岂能不全力相帮?」
章撼海说到此处,沈天又眼神异样地看了他一眼。
他没想到这位青州军中颇有威望的悍将,竟会投靠皇长子姬紫阳。
章撼海察觉到沈天的眼神,洒然一笑,毫无避讳:「县子,似我们这些寒门出身的,在朝中无根无基,抓到机会就要往上爬,哪有什麽可挑可选的?我之前担任游击将军,在青州卫坐了十几年冷板凳,眼看仕途到头,是皇长子殿下欣赏我,愿意给我机会—那我这条命,自然便是殿下的。」
沈天微微颔首,心中了然。
就在这时,两匹快马自军阵后方疾驰而来,马上二人正是接到沈天传信的王奎与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丶钦命督理青州军务的崔天常。
崔天常翻身下马,眉头紧凝,快步走到沈天马前,沉声道:「沈县子!你今日先对北青书院动手,将宇文汲三人下狱;如今又私自调动青州卫数万大军,围困司马山庄——究竟意欲何为?可知私自调兵乃是重罪!」
这位御史语气严厉,眼中却带着深深的忧虑与不解。
沈天微微一笑,拱手道:「崔御史稍安勿躁,且稍候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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