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为您献上最盛大的礼花(1/2)
那是什么样的眼睛啊一一燃烧着紫色魔力火焰的眼眸,深邃得像是要吞噬灵魂的深渊。
在这一瞬间,诺兰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他看见自己年少时第一次举起长弓,父亲站在身后,粗糙的大手纠正着他的姿势,那时候他还没和这个已经逝去十年的男人决裂。
他看见自己站在家族议事厅中,意气风发地向族老们阐述南下商盟的计划,意图去谋求更多的财富。他看见自己第一次见到萨缪尔的那天,这位大法师穿着深蓝色的华丽法袍,法杖顶端镶嵌的蓝宝石比他的拳头还大。
他还看见了妻子临别时的眼神。
她没有说话,只是替他整理着斗篷的褶皱,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没说出口的话。
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这些画面走马灯般闪过,最后都被黑暗吞没。
那黑暗浓稠得像沼泽深处的淤泥,一点一点漫过他的口鼻,淹没他的视线,吞噬他最后的意识。那就这样吧。
诺兰闭上了双眼。
他努力挺直脊梁,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失败者。
哪怕要死,也要死得体面。这是他最后的尊严,是他能给父亲丶给家族丶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点骄傲。然后,他听见了一声轻咦。
「嗯?」
紧接着,诺兰感到一阵失重。
那股笼罩着他的恐怖威压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拉扯感,像是有人用无形的绳索套住他的腰,把他往某个方向拽去。
他下意识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扭曲的光影,紫色的丶蓝色的丶银色的光带交织旋转,如同暴风雨夜的闪电在眼前炸开。几秒后,光芒散去。
诺兰双脚落地,踉跄了一下,旋即翻身站稳。他发现自己已经跨越了数公里的距离,从那只魔王的面前,穿越回到了一开始的地方。
萨缪尔就站在他面前。
那位大法师左手握着法杖,右手还保持着施法结束后的手势,他身后的奥术门正在逐渐消失。「诺兰军团长。」萨缪尔开口,声音严肃,「局势已经不是你我能控制的,必须立即撤离,现在只能放弃军团。」
诺兰愣了愣,还没从刚才的生死瞬间完全回过神来。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回头望去。
远处,那尊紫色的庞然大物仍然矗立在峡谷中央。
它……放过了我?
诺兰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萨缪尔大师……」他转向萨缪尔,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微微躬身,「感谢您伸出援手。」这一刻,他对这位同僚再无任何怀疑。
如果萨缪尔真的像卢卡斯私下暗示的那样不可信任,那他根本没有必要冒险救他。
直接让魔王把他碾碎,然后向那个怪物投降就是了。
那样更简单,更安全,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但他没有。
他选择在生死关头打开奥术门,把他从魔王的魔爪下救了出来。
「这是我应该做的。」萨缪尔回礼,动作优雅得体,「但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阁下。」他擡起法杖,杖尖再次亮起淡蓝色的光芒,那是奥术门即将再次开启的徵兆。
「我们必须立即离开。」萨缪尔说,目光越过诺兰,望向远处正在崩溃的战场,「军团保不住了,但如果连我们也败在这里,商盟就再也没有人知道真相了。」
诺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峡谷中,那尊紫色的魔王已经开始移动,它每蹦鞑一步,地面就剧烈震动一次,碎石从两侧岩壁滚落。是的……必须走。
诺兰压下心中抛弃部下的愧疚感。
他告诉自己,这不是逃跑,这是理智的撤离,是为了避免军团全部落入魔王手中……好吧,他承认,他就是逃跑。
在面对那种超出理解范畴的怪物时,逃跑是生物的本能,是理智的选择。
「诺兰阁下。」萨缪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请。」
奥术门已经打开。
这扇由光芒构成的门扉悬浮在岩石平上,门后是扭曲的光影,隐约可以看见另一端的隐蔽洞穴。诺兰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扇门。
在踏入之前,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溃散的军团。
愿财富之神庇佑你们。
诺兰默默祈祷了一句,然后转身踏入奥术门。
光芒吞没了他。
目送诺兰消失在门后,萨缪尔没有立即跟上。
他站在岩石战马旁边,法杖拄地,目光落在远处那尊史莱姆魔王身上。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几秒后,当奥术门的光芒开始闪烁,即将自动关闭时,萨缪尔终于有了动作。他回头看向了身旁站着的学徒,也是他最为得意的学生。
萨缪尔动了动嘴唇,没有声音,只有莱恩能听懂是什么意思。
「莱恩,照顾好大家,等下一次回来时,我将带来「胜利』。」
莱恩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萨缪尔已经转身,踏入那扇即将关闭的奥术门。
光芒一闪,门扉消失。
岩石平上只剩下莱恩,以及那些不知所措的构造学派法师们。
莱恩呆呆地望着老师消失的地方,耳边传来了士兵与法师嘈杂的声响。
有人在恐惧魔王,有人痛斥诺兰对军团的背叛,有不知情的学徒面如死灰,瘫倒在地,喃喃自语,还有人在争吵,在推操,在试图抢夺马匹,准备各自逃命。
人们嘈杂的声音混成一片,像一锅煮沸的污水,在这一刻显现出了人性最卑劣的一面。
莱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他明白老师为什么这么做。
很简单,这是唯一能让他们活下来的办法。
石像鬼军团的袭击确实造成了大量伤亡,但仔细看就能发现,那些石像鬼主要攻击的是重装步兵丶弓手和构造体魔像,很少有法师受伤,构造学派的法师甚至全部幸存了下来。
这些法师就站在战场上,举着法杖,瑟瑟发抖,却毫发无伤。
然而这并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因为只要是稍微细心的人,都能发现这个异常,都能看出魔王对构造学派法师的偏袒。
都能得出一个结论一
萨缪尔和他的构造学派,早就和史莱姆王国勾结在了一起。
这是背叛。
一旦这个「事实」被坐实,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
如果跟随老师逃离战场,就这么返回商盟,他们的结果并不会好起来。
作为唯一全员幸存的法师学派,他们会在第一时间遭到商盟的猜忌与清算。
那些在战斗中损失惨重的家族不会放过他们,他们会叫嚣着「叛徒必须付出代价」,会要求议会没收他们的财产,封锁法师塔,会把他们送上审判庭。
所以他们不能回去。
他不清楚老师为什么会突然离开,为什么要独自逃回商盟,但正如老师临走前隐晦交代的,他现在已经成为了整个构造学派在幽暗之地的支撑。
他现在要做的便是带领整个构造学派活下来,哪怕是要投靠魔王。
或许只要等待老师归来,他便能解开心中的困惑。
莱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又睁开。
当他再次睁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惶恐和迷茫。他转过身,面对那些不知所措的法师们。「都听我说!」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声,那些法师们愣愣地看向他。
「萨缪尔;埃蒙德已经叛逃战场!」莱恩高声宣布,「从现在开始,我便是构造学派的领头羊!」法师们面面相觑,有人惊呼,有人质疑,有人愤怒。
「我们要等导师回来!」
莱恩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只是说:「如果有反对者,迅速离开,这里不欢迎你。」
众人沉默几秒后,一小撮人转身朝着峡谷深处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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