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我们是幸存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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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兰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前方那片白茫茫的荒原。

    「我们的位置呢?」

    萨缪尔沉默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从昨天开始,我就无法辨认方向了,这场雪把所有的地标都掩埋了,包括天上的星座。」

    「我们需要离开这里,到暴风雪不那么猛烈的地方,才有机会找到回去的路。」

    「士兵们还能撑多久?」诺兰问。

    萨缪尔回头看了一眼营地。

    「那些轻伤的还能坚持两天,重伤的……」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诺兰已经听懂了。

    重伤的撑不过今夜。

    诺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像一把钝刀子在胸腔里搅动。

    他睁开眼睛时,已经有了决断。

    「让士兵们在这里扎营,我们骑马返回要塞,寻求支援。」

    他们已经离幽暗之地足够远了,那些魔物暂时还追不上来,把士兵们留在这里并不是抛弃,而是权衡利弊后的最佳选择。

    只要能离开暴风雪最猛烈的地方,辨认清楚方向后,他和萨缪尔或许能在凌晨到来之前赶回来,为这些士兵带来希望。

    萨缪尔颔首同意了他的打算,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

    羊皮纸已经被冻得僵硬,边缘有些发脆,展开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诺兰看过去,借着雪光看上面的线条。地图上标注着金狮心要塞周边的地形一一山脉丶河流丶森林丶道路,还有一些用炭笔标注的小字,是萨缪尔在行军途中随手记下的。

    「我们现在应该在这里。」萨缪尔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一个没有标注名字的位置,旁边画着一个小圆圈。「这片松林往北延伸大约十里,然后是一段丘陵地带,穿过丘陵,就是灰岩平原,那里是山脉的背风区,或许风没那么大。」

    「但问题是,暴风雪会把所有的路标都掩埋。如果我们走错了方向……」

    诺兰没说什么,只是向他招手,「走吧,情况再糟糕也不会有现在糟糕了。」

    萨缪尔收起地图。

    「好,走吧。」

    他们花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安排营地的事宜。

    诺兰翻身上马。

    那是一匹灰色的战马,鬃毛上结满了冰凌,鼻孔里喷出白色的雾气,它不安地跺着脚,马蹄在雪地里刨出了一个浅坑。

    萨缪尔骑上另一匹瘦弱的枣红马,马的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是冬天里没有吃饱饭的野狗。两人拨转马头,朝着疑似北方的风雪中走去。

    走出大约半里地的时候,诺兰突然勒住了缰绳。

    他回头望了一眼营地,那些帐篷已经在风雪中变成了模糊的灰色斑点,士兵们的身影已经模糊得看不见。

    「诺兰阁下?」萨缪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诺兰收回目光,重新面对前方那片白茫茫的荒原。

    「走吧。」

    马蹄踩进积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风从正面吹过来,裹挟着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像是被砂纸磨过。诺兰低下头,把脸埋进披风的领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前方的道路。

    事实上,那根本算不上道路。

    雪已经把所有的痕迹都掩埋了,马蹄下只有一片白茫茫的荒野。

    偶尔能看见一丛枯草从雪地里探出头来,或者一棵被风刮倒的松树横在路中间,但这并不能为他们指明方向。

    他们就这样走了大约半个小时,风雪终于小了一些,似乎是在证明他们的方向并没有错。

    诺兰稍微松懈了些,突然开口:「萨缪尔大师。」

    「嗯?」

    「你有没有想过,回去以后怎么办?」

    萨缪尔的背影在马背上摇晃着,法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诺兰阁下指的是哪方面?」

    诺兰呼出一口白气。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峡谷那一战,前段战场的军团几乎全部留在了那里,卢卡斯也被俘虏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逃回来的只有我们两个。」

    「是呀,该怎么办呢。」萨缪尔呢喃着,看似无意,实则将问题抛回给了他。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诺兰的声音在风中有些沙哑,「一旦商盟知道这件事,我们的名声将扫地。那些议员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一一个临阵脱逃的游侠,一个抛弃士兵的指挥官,他们会用这件事大做文章,把我的名字钉在耻辱柱上。」

    萨缪尔稍微思索,回过头去。

    「诺兰阁下,您记得战场上发生了什么吗?」

    诺兰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萨缪尔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吞没,「前段战场的军团是被那只魔王的法术分隔开的。那道石墙从天而降,把战场切成了两半。」

    「前段战场的士兵,包括卢卡斯阁下都被留在了战场上,现在估计已经被那位魔王俘虏了。」诺兰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是在告诉我,」诺兰缓缓开口,「没有人知道前段战场发生了什么?」

    萨缪尔:「没错,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诺兰听懂了他的话。

    前段战场和后段战场之间隔着石墙,石墙降下来的时候,场面一片混乱。

    前段战场的超凡职业者和士兵都留在了那里,只要萨缪尔闭口不提,就没人知道那里发生过什么。诺兰的目光在萨缪尔脸上停留了很久。

    「你为什么要帮我?」好一会,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萨缪尔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诺兰阁下,您觉得我们是什么?」

    诺兰没有回答。

    「我们是叛逃者。」萨缪尔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无论有没有那道石墙,我们都抛弃了自己的士兵,逃出了战场,这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诺兰脸上。

    「但只要我们不说,从现在开始,我们都是那场灾难的幸存者。」

    「所以,」诺兰慢慢说,「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萨缪尔微微颔首,「是的,诺兰阁下,我们都是幸存者。」

    诺兰伸出手,把落在脸上的雪花抹掉,然后重新握紧了缰绳。

    「萨缪尔先生,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海鸥船会找我,来坐坐,喝杯咖啡。」

    萨缪尔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是当然,听说埃兰迪尔大师就在那里临时居住,他的歌喉动听得胜过百灵鸟,我正打算去听听。」诺兰点了点头,拨转马头,继续向前走。

    雪还在下,但似乎比刚才小了一些,远处的丘陵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是一些正在缓慢移动的白色巨萨缪尔没有再多提议会的话题,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确实无法融入那些维萨吉人的圈子。

    那些古老的贵族家族,那些传承了数百年的血统和荣耀,对他来说就像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他是商盟议会的外围顾问,一个被雇佣的法师,一个没有领地丶没有血缘的外来者。

    但从现在开始,这一切都将改变。

    诺兰;扎卡里;格雷厄姆,海鸥船会的主人,他在商盟中经营了几十年,积累了无数的人脉和资源。而现在,他和诺兰之间有了一条看不见的纽带一一条用共同的秘密编织而成的纽带。

    从现在开始,他与诺兰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也就意味着,他终于有了插手商盟政治的能力。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对政治感兴趣。

    这只是他在为魔王献上礼物做准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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