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麻衫少女,暗藏孤刀(9.4K)(2/2)
毕竟...从明面上来说,如今大帅府可是冯家庄的大股东!
此刻,麻衫少女嘴角噙着淡笑,只是那笑容落在韦月眼中,却透着几分瘮人。
韦月收回目光,朗声道:「诸位,自今日起,李家庄归入张大帅麾下,改编为第三混成团。
往后咱们便端上了大帅府的饭碗,既然吃了公家粮,当好好为张大帅效力。」
说到此处,他又向张二公子拱手,「这第三混成团的编制,可是张二公子亲自为咱们求来的。另外,还有个好消息,从明年起,诸位月饷皆加一成!」
闻言,张二公子嘴角微勾,露出一抹和煦笑意。
可话音落尽,校场内依旧鸦雀无声。
韦月眉头一皱,率先鼓起掌来,过了许久,校场中才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可下意识鼓掌的那几个李家庄汉子,却便被身周同僚怒目而视,便只能讪让一笑,放下了手。
忽然,场中一个彪形大汉沉声开口:「韦爷,传闻咱李家庄那些力夫的月钱,只剩往日三成,此事当真?」
说话的,是个百人队队长,他流民出身,向来是李家庄的刺头,除了祥子与齐瑞良,便是姜望水也难压制。
韦月神色瞬间阴沉:「没错!若非如此,咱们的月饷怎会多加一成?
那些力夫不过是修路种树,凭什麽拿足额月钱?
依我看,李家庄的老规矩,该改改了!」
这话一出,校场内众人皆神色愤愤。
此方世界的流民,能抱团活下来,大多都沾些亲带些故。
饷银比以往多了一成,固然是好事,可这刀却是硬生生砍在了那些亲朋故友的身上。
不少人按捺不住,纷纷开口叫嚷,场中顿时生几分群情激奋。
韦月又冷哼一声,朝身边那贵公子拱了拱手。
张二公子眉头一挑,抬手挥了挥。
刹那间,校场四周响起「咔嚓」的枪栓拉动声,全场瞬间死寂。
「诸位,」张二公子清了清嗓子,语气平淡中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淡漠,「本座已领第三混成团团长之职,往后便与诸位同生共死,共享富贵。
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有人心存二心,趁早退出,否则莫怪本座翻脸无情。」
他顿了顿,继续道:「片刻后大军就开拔,奔赴宛平县城。明日一站,我大帅府誓要歼灭闯王军,而我门第三混成团...便牵制闯军侧翼,望诸位明日奋勇争先,莫堕了我第三混成团的威风。
当然,若是哪个能战场立功,本座亦绝不吝啬重赏。」
说完,张二公子脸上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待并未瞧见预料中那热切的场面,他的神色便阴郁了下来。
他怎麽也想不通,明明已经加了响银,为何这些李家庄火枪队却依然是这副模样。
此方世道人命如草芥,当兵不就为了吃一口公粮?
吃谁家不是吃?
难道说,这李家庄改成了第三混成旅,这些人就舍得不要那些响银了?
岂不荒谬?
念及于此,张二公子眼眸中略过一抹厉芒—不听话的,留着也是祸害!待明日定要让这些刺头死在阵前!
「开拔!」神色变幻中,张二公子一声令下,校场之内的李家庄火枪队便按照队列,在队长的引领下往外走去。
依照着往日规矩,炮队成员先走,然后是护院队,最后才是普通的火枪队员。
冯敏带领的两百馀名冯家庄人手,亦混在队伍中缓缓移动。
她微微低头,藏在衣襟中的手悄然握紧,路过高台时,冯敏忽然向身边一个护院递了个眼色。
目光交接的刹那,「锵」的一声脆响...破开浓郁晨雾!
冯敏从怀中抽出短刀,眸色凌厉,厉声高呼:「杀张二!为祥爷报仇!」
与此同时,她身边数名护院尽数抽出袖中短刀,纵身扑向高台。
几乎是同一时间,场中暗暗拖在后头的数个李家庄队长皆是眸色赤红,齐声呼应:「杀张二!为祥爷报仇!」
校场角落里,早已藏好兵器的护院与火枪队员们纷纷发难,跟着冯敏冲向高台。
场面顿时乱作了一团,校场外那些大帅府亲军霎时瞠目结舌,他们手握火枪,可瞧着这凌乱的场面,不知该如何是好。
转瞬之间,两名九品冯家庄护院已冲至高台。
短刀寒芒闪烁,直取张二公子。
韦月神色大变,急忙抽出腰间长刀,大吼一声挡在张二公子身前:「张二爷,快退!
「」
说话间,韦月身周荡起一股气劲,朝着来袭两人冲了过去。
两股气劲轰然相撞...竟皆是以命相博的悍勇打法!
韦月乃是九品大成境武师,那两名护院不过九品小成境,加上手持短刃不便施展,顷刻间便落了下风。
可冯敏布局多日,岂能只有这点手段?
就在护院发难的瞬间,张二公子身后一道身影动了一是石博。
这位宝林武馆最年轻的执事大人,这个由祥子亲手提拔之人,手中募地出现一柄短刀!
石博与韦月师出同门,皆是当初李家庄建庄时,四海院叶院主派来的九品外门弟子。
论起来,这两人的资历皆是与班志勇一般,堪称李家庄的元老人物了。
石博向来木讷寡言,这数月来更是兢兢业业配合大帅府接手李家庄,但谁也未曾料到,这位看似早归顺了大帅府的风宪院执事,竟是李家庄真正的暗子。
更没人想到,此人会舍弃宝林武馆的大好前程,在李祥「身死」之后,仍愿赌上性命配合冯敏这场泼天大局。
九品大乘境的气劲轰然爆发,一柄乌铁短刀悄无声息递出,直取张二公子后心。
正厮杀间的韦月,瞧得目眦欲裂—若是张二公子真折在此地,他纵使有天大功劳,也难洗清罪责。
张二公子更是面无血色,吓得僵在原地。
可就在长刀即将刺穿张二公子胸膛的刹那,一股凛冽气劲陡然在石博身边荡开。
高台一侧,一个全身笼在罩帽中的老者终于出手,一柄单锋剑从老人袖口滑落,他脚尖轻点地面,明明离得甚远,但他后发却先至,单锋剑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稳稳挡下石博这一击。
石博望着罩帽下的面容,认出此人的身份,心头骤然一寒,却依旧咬牙死战他竟不顾单锋剑的威胁,左手再摸出一把短刃,直取张二公子咽喉。
显然...石博是在搏命了!
他死可以,不过是报答祥爷这条命,但...张二公子必须死!
只要在场这所有人沾染上张二公子的血,那大家伙才真没了大帅府和宝林武馆的退路。
唯此,李家庄才能在这必死之局,拼出一条生路。
这是冯敏的狠毒计划,亦是他石博的死志。
因此,纵使对手是振兴武馆演武院副院主,堂堂七品境的颜智渊,他石博也未曾退缩既然刀已出鞘,本就没了退路!
只可惜,境界之差,并非一腔热血所能弥补。
颜智渊嗤笑一声,手腕轻震,掌势化爪,反手一撩,便将石博整个人掼飞数丈之遥。
鲜血从石博胸前喷涌而出,他却凭着一股悍勇挣扎着爬起,捡起地上短匕,依旧朝着张二公子扑来。
冯敏望着这一幕,双眸赤红一她怎麽能想得到,张二公子身边竟会有振兴武馆这个七品高手。
霎时间,这冯家小姐眼底掠过一抹决然,厉声高呼道:「今日出手,本就九死一生!
不杀他们,李家庄便彻底覆灭了!
弟兄们,祥爷一手打下的基业,难道当真要拱手让人?
抢火枪!抢大帅府亲兵手上的火枪,他只一个七品武师,决然挡不住火器!杀了他,大事照样可成!
但凡敢搏命的,我冯家庄皆奉上赏银百两!」
闻听此言,早就勾连好的李家庄几个队长更是振臂高呼:「杀掉张二...护住祥爷基业!」
这话如火星点燃乾柴,望着昔日同僚的拼死搏杀,原本无比慌乱的李家庄火枪队员们神色猛然一振「祥爷」二字似有一种难以言语的魔力,让这些流民出身的汉子,眸色陡然凌厉起来,胸中蒸腾出一股无名之火!
「杀了他们!护住祥爷基业!」不知是谁先喊出一声,紧接着,许多护院与火枪队员们,竟徒手冲向校场旁的大帅府亲兵,纵使枪声大作,倒下一批又一批,仍有悍不畏死者踹翻大帅府卫兵,抢夺他们手中的火枪。
冯敏心中一横,厉声道:「冯家庄弟兄,皆随我冲!」
少女瘦弱的身影在乱战中疾驰,竟是要以命拖住颜智渊。
颜智渊神色剧变,他从未见过这般悍不畏死的队伍,更不解冯敏为何要舍弃冯家庄的前程,布下这必死之局。
李祥已然身死,这些人为何还要如此挣扎?
他无暇细想,只得大步一跃,夹住张二公子,朝着校场外疾驰而去—眼下保住张二公子的性命,才是头等大事。
几名李家庄火枪队长反应极快,连忙举枪射击,枪声大作中,颜智渊身形微颤,速度却丝毫不减。
望着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张二公子,冯敏与众人双目赤红—若是让张二公子逃脱今日所有牺牲都将白费!
恰在此时,李家庄庄外传来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伴随着一声熟悉的高喊,穿透风雨而来:「庄主出行,闲人避退!」
听到这声音,校场内的李家庄汉子们皆是一怔,眼底满是茫然。
冯敏握刀的手也微微一颤,眸中翻涌着悲戚一李祥已死了,这李家庄,哪里还有庄主?
只是待下一瞬,所有人瞧见校场门口那诡异至极的画面,皆是僵在原地,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校场外,绵绵细雨中,一柄湛蓝大枪...骤然间破空掠至,枪尖搅动灵气,竟将漫天风雨都凝在了半空。
大枪轻轻一扫,便荡出一股沛然气劲,直扑仓皇逃窜的颜智渊。
祥子并未施展耗费灵气极巨的大顺霸王枪,只是随意一扫,无招无式,甚至带着几分慵懒之感,手中长枪仿若只是挥开挡路的尘埃。
可那颜智渊的身影,却如断线风筝般轰然倒飞,胸腔碎裂之声清晰可闻,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
他昏沉的眸子死死盯着倒提大枪丶缓步走来的大个子,满是惊骇—
怎麽会是他?
他怎麽能活着从大顺古殿里出来?
祥子神色兀自带着几分苍白,只静静望着他,面无表情,枪尖微送,如热刀割牛油般刺穿颜智渊胸膛。
振兴武馆演武院副院主,七品大成境武师,便当场殒命。
祥子转头,枪锋抵住张二公子咽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让你的人停手。」
张二公子额头冷汗涔涔,咽喉处的寒意更是让他浑身颤抖,这位平日里最在意仪表的贵公子,连滚带爬起身,对着场中狂吼道:「放下武器!第一营,都给我放下武器!」
见有大帅府亲兵仍在冲锋,他神色更是歇斯底里,「放下!你们都是蠢货吗?听不懂吗?」
他转头对着远处一个身着参谋军装的年轻人怒吼:「杨参谋!立刻下令第一营缴械!」
杨参谋神色变幻再三,终究还是下达了命令。
大帅府亲兵们面面相觑,纷纷丢下武器,怔立原地。
李家庄汉子们立刻捡起武器,在包大牛和百人队队长的带领下,将这些大帅府亲兵团团围住,驱赶到校场演武场内。
那演武场四周皆是两丈高台,仅有一个出口,这些大帅亲兵们个个如笼中之鸟,惴惴不安。
班志勇走到祥子身边,低声道:「祥爷,留张二公子一条命,尚可与大帅府周旋。」
祥子却只缓缓摇头:「留不得...他死了,比活着更有用。不出意外,闯王爷此刻已重掌闯军。
留他性命,便是在我李家庄和闯王军之间,埋下一根刺!」
班志勇沉声点头,随即目光扫过演武场内的亲兵,低声问道:「那这些人?」
祥子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手,指了指天。
「庄主令,起阵。」
命令层层传递下去,如投石入湖荡开的涟漪。
片刻之间,火枪队尽数站上演武场四周高台,枪口齐齐对准场内。
张二公子脸色惨白,瘫倒在地,哀嚎道:「祥爷!饶命!留我一命,我有用!」
话音未落,一道刀芒闪过。
津村隆介收刀入鞘,用袖口拭去刀上血渍。
张二公子的头颅滚落在地,如熟透的瓜果般滚落出一路血糊。
包大牛紧盯着祥子的手势,见那根手指缓缓落下,顿时怒吼道:「庄主令,杀!」
枪声再度大作,演武场内哀嚎遍野,血腥气直冲云霄。
祥子轻声一叹,默然转身,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杀了张二公子,射杀了这大帅府一营亲兵,从此刻起,李家庄与大帅府,便是不死不休之局!
恰在此时,班志勇和两个李家庄护卫,却是拎着一个浑身瘫软如鸡仔的武夫过来了。
望着此人,祥子眸色一冷。
「祥...祥爷..」韦月跪地哀嚎,痛哭不已,声嘶力竭喊道:「我哪里晓得您还活着...若是晓得您活着,便是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居然不敢背叛李家庄啊!」
「求...求您...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祥子望着自己这个一手提拔起来的九品武夫,神色却是无比平静。
「把他的头...与张二公子的头颅...一并送去四九城。」
话音刚落,津村隆介流云刀已出鞘,刀芒一闪,这倭人刀客手中,便多了一颗兀自涌动着血液的头颅。
「津村隆介...你可有胆气带着这两颗头颅去四九城?」祥子朗声道。
津村隆介先是一愣,旋即却神色凛然道:「既随着祥爷于下这等大事,又有何惧哉!」
「只是不知...祥爷要把这两颗头颅送到何处?」
祥子眸光远远南眺,沉声说道:「送到宝林武馆门口,让那守门小厮通知那位席院主倘若齐瑞良和姜望水等人在城里出了啥岔子,我李祥定当血洗整个四九城!
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