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小马和老马(7K)(1/2)
今日,四九城的风似是卷着血腥味,吹遍了街头巷尾。
三颗人头,成了今日四九城茶馀饭后的重要谈资。
第一颗人头,是张大帅的三公子,就悬在南城门的箭楼上,黑布蒙眼,颈间血痕未于,在初春的寒风中微微晃动。
往来行人皆绕道而行,敢驻足细看者寥寥,却不妨碍消息顺着茶博士的喝丶挑夫的脚步,飞速蔓延。
昨夜南门小道上的枪声早已沉寂,可那阵密集枪声后的隐秘故事,经几个侥幸逃出生天的大帅府亲兵添油加醋一说,更添了几分惊悚——
整整一营装备精良的大帅府亲兵,竟没能吃下李家庄几个「泥腿子」,反倒被人一锅端了个乾净。
市井间众说纷纭,有人猜是李家庄藏了高手,有人疑是大帅府内部出了岔子直到正午时分,答案才随着一道身影,砸在了宝林武馆门口。
于是四九城瞧见了第二颗和第三颗头颅!
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倭人刀客,腰悬流云刀,施施然立在武馆朱红大门前,脚下一抛,两颗人头滚落在青石板上,人头沾了些尘土,却依旧能辨清面容。
一颗是张大帅最疼爱的二公子,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纨絝的骄纵;
另一颗则是振兴武馆演武院副院长颜智渊——这位七品大成境的武夫,曾是钱家双杰的师傅,在北境武坛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家庄主爷说了,这两颗人头,送予宝林武馆。」倭人刀客语气平淡,无半分波澜,仿佛丢下的不是人头,只是寻常物件。
没人知晓宝林武馆为何未加阻拦,也没人敢问这刀客的来历,唯有这句话,如惊雷般炸遍了四九城。
那位李家庄庄主,那个传闻中坠入大顺古殿丶早已尸骨无存的大个子,竟真的回来了?
暮色四合时,小青衫岭城楼与陈家矿场易主的消息接踵而至,彻底将四九城搅成了一锅粥。
谁也没料到,这位爷刚归庄便这般雷厉风行,带着李家庄的人牢牢扎进了小青衫岭;
更没人想到,大帅府重兵布防的城楼,竟脆弱得如同纸糊。
此时南边战事正酣,南方军势如破竹,眼看便要拿下申城,直逼四九城。
这般节骨眼上,李家庄这股庞然大物当众竖了反旗?
那位数月前刚以一柄玄铁重枪横压当世年轻辈武夫的年轻庄主爷...宝林武馆堂堂风宪院副院主,居然反了?
一时之间,满城风雨,上至使馆区的世家大族,下至巷弄里的贩夫走卒,皆在议论此事。
隔岸观火,向来是极有意思的。
当然,身处波诡云谲之中那几个大势力,定然不会觉得有趣—比如使馆区,振兴武馆,甚至还有宝林武馆,使馆区四大公馆的临时会议请柬,几乎是在消息传开的第一时间,便送到了各大家族与武馆手中。
一辆辆装饰考究的豪华马车,碾过使馆区的青石板路。
马车旁随行的武夫与武馆弟子,个个面色凝重,眉峰紧蹙。
此刻,邓家公馆内,早已是人声鼎沸,吵吵嚷嚷。
使馆区四大家族的掌权人丶三大武馆的院主丶城中矿主代表,再加上大帅府的一众参谋,四九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齐聚一堂。
就连素来惜命丶极少抛头露面的张大帅,也坐着重轿来了,那张本该红光满面的胖脸,此刻惨白如纸一想来是那两颗人头,抽走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使馆区向来恪守「不干涉一重天事务」的规矩,这般齐聚一堂的热闹景象,实属罕见。
武夫们和大帅府参谋们各抒己见,就着今日这事各自站队,措辞自然是毫不客气。
有人拍着桌子叫嚣,要即刻点兵荡平李家庄,以做效尤;
也有人主张派顶尖高手暗袭,取祥子项上人头,永绝后患。
大帅府与振兴武馆一方更是气势汹汹,恨不能立刻与李家庄拼个你死我活,反观德成武馆与宝林武馆,却自始至终沉默不语。
德成武馆的秦院主端着盏早已空了的茶杯,反覆摩挲杯沿,脸上挂着和煦疏离的笑,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宝林武馆暂代馆主之职的席若雨,端坐于角落,面色平静如止水,眼底无波。
忽有振兴武馆的赵院主起身,语气狠厉:「李家庄尚有馀孽藏在东城,不如先拿姜望水丶齐瑞良几人开刀,杀一做百!」
这话一出,喧闹的厅堂瞬间鸦雀无声,就连振兴武馆馆主庄天佑,脸上也掠过一丝讶色,轻咳一声。
恰在此时,德成武馆老馆主秦威慢悠悠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据我所知,姜望水几人,此刻正住在东城德宝旅馆。赵院主不妨先想清楚,那旅馆里,还有哪位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院主,语带几分嘲讽,「若是赵院主有把握胜过辽城来的大宗师,尽管去便是,我德成武馆,定然在旁为你摇旗呐喊。」
这话如同一记耳光,扇得振兴武馆众人脸上发烫。不少弟子怒目圆睁,死死盯着秦威,却不敢上前半步。
秦威嗤笑一声,举起空茶杯晃了晃:「诸位若真有脾气,便去东城寻顾大宗师,或是去小青衫岭找李祥理论,何必在此对着我这老头子装腔作势?」
言罢,他身后几位德成武馆院主皆哈哈大笑一这笑声,便是德成武馆的立场。
在这一场浩荡之局中,就属德成武馆谁都没招惹,谁也没沾染。
「啪!」庄天佑猛地一拍桌子,豁然起身,对着秦威冷声呵斥:「我四九城三大武馆素来同气连枝,如今被人欺辱到家门口,若一味退让,日后何以立足,何以服众?」
张大帅也颤巍巍地撑起身子,胖脸因悲愤而扭曲,声音森然:「我两个儿子,皆死在李祥手上!此仇不共戴天,我张某人,誓要让他血债血偿!」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死死盯着主位上的邓家老夫人,「老夫人,我张某人为使馆区兢兢业业十馀年,鞍前马后,无半分懈怠,难道诸位就要眼睁睁看着我儿身首异处,却置之不理?」
换作往日,张大师与庄天佑联手施压,便是使馆区也要掂量三分。
可此刻,主位上的四位老者,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唯有指尖敲击桌面的轻响,在厅堂里格外刺耳。
片刻后,邓家老夫人缓缓放下揉着眉心的手,目光转向场中一个白衣年轻人,语气平淡:「陈静川,你今日晨间与李祥打过交道,他手上如今有多少人马?」
陈静川刚丢了小青衫岭矿区,脸上却无半分悲戚,反倒神色从容地拱手应答:「回老夫人,李家庄现有精锐火枪队三千人,能执械作战的精壮汉子约六千,九品以上护院百馀人,另有两支满编骑兵连,配属山炮十馀门。」
这话一出,厅堂内再度死寂,除了席若雨依旧神色淡然,其馀人皆面露惊色谁也未曾想,李祥竟在短短时日里,攒下了如此雄厚的家底。
这般势力,在四九城周边,除了辽城张老帅,无人能一口吃下。
张大师与庄天佑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陈静川压下眼底的玩味,缓缓补充道:「那位爷留我性命,并非念及旧情,而是让我代为传句话。」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全场,才慢悠悠开口,「那位爷说,小青衫岭矿区的份额,归使馆区的部分一分不少,往后,再多加一成。」
此话一出,使馆区那几个老家伙皆是面色一肃,而万家那老爷子嘴角更是噙起一抹淡淡的笑。
反观张大帅与庄天佑,神色愈发难看,张大帅冷哼一声,袍袖一挥,语气里满是不甘与冷冽:「这便是诸位的意思?只要他李祥给使馆区供货,诸位便对我大帅府的惨状视而不见?」
连丧两子的剧痛,让这位久居上位的大帅,即便是面对使馆区,这语气里..
也多了几分罕见的戾气。
邓家老夫人眉头微蹙,似有不悦。
万家老爷子却依旧挂着笑,语气不软不硬:「大帅府对李家庄动手前,可曾问过我使馆区四大家族的意见?
如今吃了亏,才想起找我们诉苦?」
张大帅脸色一滞,竟无言以对他先前急于吞掉李家庄的基业,确实未曾知会使馆区。
「不过,」万老爷子话锋一转,语气柔和了几分,「我等与大帅相识多年,自然知晓你的辛苦。
只是规矩在前,上头早有明令,使馆区中人不可轻易对一重天出手。」
他抬手朝天一指,意味深长,「若是坏了规矩,莫说我们四大家族,便是M公司,也担待不起。」
闻言,张大帅再也按捺不住,怒发冲冠厉声喝道,「南方军眼看便要打过来了!诸位莫要忘了,是谁替你们挡着那些叛贼,守着这四九城的门户!」
一语既出,仿若惊雷炸开。
坐在上首的邓家老夫人终于沉下脸,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张大帅,你这是在威胁我们几个老家伙?」
张大帅眸色微眯,神色冷冽。
厅堂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僵持。
大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衣衫凌乱的大帅府参谋踉跄着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佩戴M公司珐琅徽章的使馆区卫兵。
参谋脸色惨白,身形颤抖,凑到张大帅耳畔,低声说了几句。
那位自大顺朝便煊赫朝野的张大帅,像是瞬间被抽掉了脊梁骨,双眼圆睁,身体一软,瘫倒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不知在念叨些什麽。
而那几位卫兵分别凑到四位老者耳边低语后,四位久居上位丶心绪难动的老人,竟同时身躯一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一—
他们坐镇四九城数十年,见过太多风浪,却从未有一件事,这般骇人听闻。
此刻的四九城外,早已变了天。
今日申时,李家庄火枪队与骑兵连自小青衫岭城楼出发,急行军两个时辰,直抵宛平城下。
与此同时,原本收缩在三寨九地的闯王军,大举东进,与李家庄人马形成夹击之势,合围宛平城。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