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阳谋(2/2)
「后来,我们的确找到了一些漏洞,甚至为之————弹冠相庆,只差当面质问幽妄本人。但如今想来,幽妄府君再怎麽才华横溢,也从来不是全知全能。九州仙府更是仓促而立的,他哪有本事将一切都安排地天衣无缝?偌大仙府,存有漏洞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何况在仙府完成后,他本人就将守梦之类的庶务尽数托付他人,自己则专注于构筑各种刁钻诡异的仙府。当时我们以为这是他在妄自托大,自以为我们这群庸人永远也找不到他暗藏的玄机。但其实,他应该只是单纯的不在乎。
「一群庸人,纵使集思广益,乃至苦心孤诣,也最多做些寻漏补漏的杂务,真正有含金量的工作,唯有他一人独行。而我们后来的表现,也的确印证了他的想法。在找到漏洞之后,我们并没有急于将其填补完全,反而自作聪明地————加以利用。那枚让你师父功亏一篑的玉佩,就是当时有人留下的伏笔。而我们的理由,也是冠冕堂皇。
「这些漏洞,若我们不加以利用,那麽若有朝一日幽妄府君恣意妄为起来,又有谁能阻止他?甚至还有人说————对付幽妄那样的人,就该要跳出常规,掀翻牌桌。就好像————
对付我这般书生一样。
「可笑啊,当我们自以为得计的时候,却浑然不知,幽妄留下的规则,实是对我们这些庸人最好的保护。一旦跳脱规则,我们就真的毫无胜算了。
「而偏偏,我们却早早就逾越了界限,然后在荒蛮一事上愈演愈烈,最终就连落神九柱这等关键大事上,也开始恣意妄为。所以,之后即便幽妄府君利用漏洞发动反击,甚至布下将我们一网打尽的陷阱,也只能说我们咎由自取。
「你说是吗,府君?」
伴随最后一声叹息,庄牧彻底灰飞烟灭,连一丝一毫的馀烬也没有残留。
而随着庄牧的消失,景仁等人就仿佛失了提线的木偶,纷纷软倒在地。
乌名随手招来几只软垫铺在他们身下,便不再过多理会。
就连手中已经安静下来的,融合到了一半的治国书,也只是随意抛接着,心不在焉。
过了好一会儿,乌名才摇了摇头,自语道:「我可不是什麽府君啊。」
幽妄府君的这盘大棋,他其实一直都被蒙在鼓里,直到此时此刻,一切真相都已揭晓,他心中仍欠缺一分存在的实感。
就仿佛,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感受的一切统统只是梦幻泡影。被人轻轻一点,就会倏然破碎。
所以,自己并不是真正的穿越者?那鲜明至今的,穿越前的记忆,都只是幽妄府君的凭空捏造?
不,那一切是如此鲜活生动,很难想像是凭空杜撰,更像是某人将他自己的记忆复制带入过来,然后又删去了从穿越之初一直到化身乌名,苏醒于言山脚下的部分。
但是,幽妄府君为什麽要这麽做?如果只是想要一枚好用的棋子,何须连穿越前那种难于示人的记忆也一并复制?
或者不如换个问题:此时此刻,真相已经全部揭晓,仙人们也纷纷不顾仙府规则,唐突现身,正是决战的最后关头,可这份记忆的原主人,又在哪里?
再或者说,他此番以身入局,不,乾脆是以身作局————本尊是否还真的存在?
然后,当自己履行过身为棋子的使命之后,又会怎样?功成身退,兔死狗烹?又或者————真的成为一统九州的至高府君,再继承幽妄的遗志,去修那座通天塔?
一时间,思绪不由纷乱,然而不待乌名多想,便有无数丝线在神识中猛烈震颤起来。
伴随西线的群仙覆灭,庄牧的一场书生之谋彻底落空。再然后,伴随乌名的身世揭晓,东线的战局赫然发生变化!
哪怕不依靠丝线的力量,乌名也能清楚看到:东边天空,正在流淌出诡异难掩的炫彩之色。
仿佛时空,规则,一切构成仙府的根基概念,都统统扭曲破碎,然后化作无解的毒脓。
毒脓之下,沈月卿虽持剑仰天,身姿笔挺一如最初————却已再无力维持守势。
先前他以身守道,靠着一己之力挡下降临的众多三清道君,实力几乎和仙人无异。
然而此时此刻,伴随天空破碎,真正的仙人却赫然降临下来。
他们人数并不多,但每一人都拥有着全然凌驾此界的力量————那是在当前阶段,任何人都无法达到的境界。
打破了所有仙府的规则,触犯了一切禁忌,天外的仙人们,正露出急不可耐的狰狞之色!
然而在毒脓落地前乌名已倏然现身,并轻轻拍了拍沈月卿的肩膀。
「师父,可以休息了,接下来交给我。」
(总之大概明天完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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