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王对王,真龙见假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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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2章 王对王,真龙见假龙

    奏疏批改完后,王体乾与田尔耕行礼退下,朱由检则对高时明点了点头。

    高时明立刻会意,一挥手,两个小太监便推着一架巨大的紫檀木日程屏风,稳稳地立在了皇帝面前。

    屏风上,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朱由检接下来十天的日程安排。

    这是新政的节奏,也是帝国的脉搏。

    君臣二人凑在屏风前,斟酌了许久,想要从这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日程里,挤出半个时辰来,见一见那十七位被带来的李自成。

    然而皇帝的行程,哪有那麽容易调整。

    君臣二人斟酌了片刻,最近的日程愣是哪个也动不了。

    最近日程中,第一块重要的大事,是商人方面的工作。

    这是整个京师新政二期的重头戏一—商税改革的铺垫。

    按照顺天府衙的讨论,所有京城里与商税相关的部门,都将从原有的体系里剥离出来,与崇文门税课司合并,组建一个全新的「京师税务衙门」。

    这个衙门仍旧隶属于顺天府,但品级会抬高一些,由手段强硬的李世祺担任第一届总理大臣,统管顺天府一切税务。

    目前,是先将京城中的各个税种归并,后面河西务丶张家湾等城外的税所也要归并进来。

    再往后,衙门要不要升品,就看整个城市税务的改革到底行不行得通了。

    某种意义上,这个衙门就是往后整个天下各大城市徵税的一个范本和试验场所。

    为了这桩大事,翰林院那边在整理历朝关于税制改制的沿革史料。

    朱由检这边则安排约见了几个捐银超过两万两的大商人,也找了一些有点实力的中型商人来聊聊,为新政吹吹风。

    而其中,那个京城首富吴承恩,朱由检还要专门单独聊一次。

    一方面,是让他把那个「发赏」停一停,真想当大明的诺贝尔等后面朱由检科技方面的事情安排到位了,再当也不迟。

    另一方面,则是要给他补上欠条。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尤其是在朱由检这里,更是绝对的原则。

    信用是权力的润滑剂,信用也是金钱的助燃剂!

    天子一言九鼎,若有信用,此鼎可镇天下。

    但若无信用,这鼎不过就是一堆废铁罢了。

    一个有信用的皇帝,一个有信用的朝廷,对整个社会资源的调度效率,将是指数级的提升。

    他为什麽要将九边那一千万两的欠饷硬扛到自己肩上,而不是找个理由抹掉?

    他为什麽要坚持给吴承恩打欠条?

    因为他要让天下人都看到,大明天子,有债必偿!

    并且这种信用,最终还要进一步体现在整个朝廷的言必行,行必果上。

    新政说要成,那就一定要成!

    而且要从一开始就将计划昭告天下,然后以倾山倒海之势,碾压一切阻碍,堂堂正正获得成功!

    大明北直隶新政实施承诺书,是明明白白的军令状,不是什麽梦想之谈!

    所有的事情,都要为了新政让路!

    因此,才有了朱由检目前的行程安排:

    讨论丶评审顺天府整体的施政承诺书——————

    召见京畿地方的里长丶乡绅丶豪强代表入宫聊聊,观测一下态度————

    约见佛道两家的代表人物,看看他们的诚意,是能够拿出丶愿意爆出多少金币,以及一次性金币是多少,持久性金币又是多少————

    对散骑舍人的面试丶安排,以缓解旧勋贵可能的对抗————

    让厂卫,收集整理勋贵的黑材料,让司礼监梳理勋贵之间的姻亲丶派系关系,尝试在旧勋贵群体中也切上几刀,分化他们的力量————

    林林总总,桩桩件件,全都关系着新政的成败。

    请问,哪件事情不比见区区十七个的李自成来的重要?!

    最后君臣两人商议了一下,还是把宝坻县的乡民代表会见往后推了推,才挤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出来。

    这便是新政铺开以后,朱由检最新日常了。

    开会丶见面丶谈话。

    拿情报,定方向,做决断。

    周而复始,永无尽头。

    但以整个王朝作为棋子的朱由检本人,却是乐在其中,丝毫不觉疲倦。

    不过,也正因为皇帝的日程延后了数天,当这十七个「李自成」终于接到通知,要被带入皇宫时。

    他们心中最初的那份忐忑与恐惧,早已被一连串的变故消磨得差不多了。

    事情是从几天前开始变化的。

    ——

    先是看管他们的人换了班,原本那个笑面虎百户不见了。

    然后一名年轻的锦衣卫过来了,并做了一些澄清。

    「诸位,这次请大家从陕西过来,并非过往传言那般,是要入宫做什麽太监」

    O

    「而是司礼监掌印高公公,欲寻一位失散多年的远房亲戚。可惜命令传下去,才发现那远房亲戚早已故去了,却不及追回,这才闹下了这等笑话。」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骚动。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神情复杂至极。

    既有逃过一劫的庆幸,又有一丝错失了泼天富贵的遗憾。

    毕竟,那可是司礼监掌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公公!

    若是真能攀上,别说挨一刀,就是挨十刀,怕是也有人愿意。

    这位姓王的年轻锦衣卫又道:「不过,一码归一码。」

    「高公公寻亲是私事,底下的人却拿着鸡毛当令箭,荼毒地方,败坏我锦衣卫和朝廷的名声,这是公罪!」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

    「陛下推行新政,三令五申要整顿吏治,竟还有人敢如此胆大妄为!」

    「如今,将各位一路请」来的那位郑大官人,已经下了诏狱,正在审问!

    」

    紧接着,王事一挥手,他身后的校尉便捧着一个托盘上前,上面是码放整齐的银锭。

    「这是高公公给各位的补偿,每人三两。」

    这一下,院子里彻底炸开了锅。

    刚才还残存着的那点「遗憾」,瞬间被这白花花的银子冲得烟消云散。

    众人争先恐后地上前领赏,拿到银子后翻来覆去地看,有的甚至直接上嘴咬一口,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三两银子!

    这等富贵,拿回陕北,那便是半匹劣马,是六石麦米!

    这笔横财,已经是了不得的赏赐了!

    与之相比,区区两个月的蹉跎又算得什麽!

    等众人稍稍安静,王事才抛出了今日最重磅的消息。

    「各位,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麽回去。」

    「当今圣上,正是蓄意改革之时,听闻了此事,对各位的遭遇很是同情,也对陕西的民情颇为关心,特意嘱咐,要亲自见一见各位,也不算让大家白跑这一趟。」

    皇帝要亲自见他们?!

    众人刚刚平复下去的心,又一次狂跳起来。

    王事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叮嘱道。

    「面见圣上,机会难得,但也是天大的考验。」

    「陛下最爱听实话,尤其最喜听各地情弊实情。」

    「若是谁能如实陈述,甚至有触动陛下丶道破关要的,还有更多银两赏赐丶

    乃至入我锦衣卫军籍,也不是不可想像!」

    「但——」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刀,「若是谁敢在陛下面前巧言令色,欺瞒遮掩,那便是欺君之罪!下场如何,不用我多说了吧?」

    为了印证自己的话,王签事还绘声绘色地列举了这一个月以来,北直隶各处因新政而入京面圣之人的不同下场。

    有的劣绅因为谎报灾情丶企图蒙蔽圣听,被充军戍边。

    但更多老实本分的里长丶乡民,因为认真答话,说出了实情,当场就得了五两丶十两的赏银不等。

    「最高的一个,」王事微微一笑,言语之间充满诱惑。

    「一个里长,因为说出了一桩困扰地方多年的积弊,并提出了解决之道,当场就被陛下破格提拔,赏了个锦衣卫百户的官职,如今已在我麾下听用了!」

    这番话,如同一瓢滚油,猛地浇进了众人心中的火焰。

    三两银子,暖的是身。

    一句前程,烧的是心。

    众人连那点关于「净身」的遗憾都彻底丢在了脑后。

    能带着卵子赚的前途,哪里不比闭眼一刀的富贵来得舒坦?!

    自那天起,李自成们之间的气氛就全变了。

    众人不再闲聊,而是各自找个角落,盘点着各自所知的时弊。一见有人靠近,立刻就闭嘴不言,唯恐自己口中的情弊被别人拿去做登天之阶。

    再往后,就有鸿胪寺的序班过来,开始不厌其烦地教导他们面圣的礼仪。

    从如何跪拜,如何叩首,到如何回话,每一个细节都抠得极死。

    各人都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认认真真地照做,生怕错漏了半点。

    只是免不了其中有些泥腿子出身的汉子,手脚实在笨拙,不是同手同脚,就是跪拜时差点把自己绊倒,被那不苟言笑的序班呵斥得满头大汗,引来一阵阵压抑的哄笑。

    就是如此,这群人在既紧张又充满期盼的复杂情绪中,呆了几日。

    这一天下午,一个司礼监的小太监终于带来了最终的通知,他尖细的嗓音在院中响起。

    「传陛下口谕——召尔等入宫觐见。」

    西苑殿内温暖如春,上等的红萝炭在角落的鎏金兽首香炉中静静燃烧,没有一丝烟火气。

    当高时明领着十七名来自陕北米脂的汉子鱼贯而入时,众人都被这从未见过的富丽堂皇震得束手束脚。

    十七人一字排开,在小太监的引导下,动作僵硬地跪倒丶行礼丶起身,然后小心翼翼地坐到了早已备好的十七把交椅上。

    御座之后,朱由检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其中一名身形尤为高大,脸颊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身上。

    是你吗?真正的永昌帝?

    朱由检心中偷偷一笑,颇有种不可为外人道的奇怪趣味。

    ——

    「你们各自报一下名字,然后说说自己以何为业,是佃户,还是有自己的田地,是经商还是军卫等等。」

    他开口了,声音温和无比。

    然而,无人敢应。

    沉默在殿中蔓延,只有偶尔响起的炭火哗剥声。

    朱由检也不恼,这等反应他已见得太多了。凡是召入宫来的地方平民,莫不如此。

    他随手一点最左边一个中年人,「便从你开始。」

    那中年人瞬间便从交椅上滑了下来,拜伏于地,声音带着颤抖。

    「草————草民,李三才,米脂县太安里二甲生民,以耕田为业,有田地十三亩。」

    有了第一个,后面的事情便简单了。

    他右手边的人有样学样,一个接一个地滑跪下来。

    「草民,李有田,米脂县长峁村生民,以耕田为业,佃了十二亩田,自有田地两亩。」

    「草民,李富贵————」

    一路报过去,终于轮到了那名刀疤壮汉。

    他同样滑跪在地,姿态却比旁人更显恭敬,只是张了张嘴,竟紧张到失声,猛地低咳了两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草民,李二,米脂县李家站军户,以屯田为业,有————」

    他说到此处,额头上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后面的话无论如何也接不下去了。

    朱由检见状,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尴尬一笑。

    看来自己这识人之明,连那匈奴使臣都不如,曹操捧刀见匈奴的游戏,开局就玩砸了。

    他挑中的这个居然不是名册上那个真正的李自成—一也就是如今的李鸿基。

    不过,眼前这汉子的反应,他倒是熟悉得很。

    分明就是有话不敢说,但又不敢不说。

    自从新政铺开,他面试的文臣武将占比下降,见平头百姓的次数直线上升,早已总结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安抚话术。

    「是屯田都被侵占了,是吗?」朱由检温和地接过了话头,「那你如今,又以什麽过活?」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柔和,如同春风化雨。

    「不要慌张,这底下的许多阴私世情,朕心里大概都有数。只要你之前没有犯下奸淫掳掠的大错,区区一些走私丶贩盐的过错,朕都可一笔勾销。」

    「况且,这里是京师,离陕西数千里之遥。你只管说实话,有朕护着你,谁还敢拿你怎麽样呢?」

    这番话仿佛带着魔力,那叫李二的壮汉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但他仍不敢抬头,只是拜伏于地,声音却顺畅了许多。

    「不敢欺瞒皇上,屯田————如今确实都归了刘百户。草民生性不耐耕作,平日里————平日里以行商为业。」

    「哦?贩卖何物?从何地贩往何地?一年能获利几何?」朱由检顺着话头追问,语气依旧轻松,问题却如尖刀般精准,「你赚的钱财,又要分润给何人?是哪位将官,哪个衙门?」

    刚刚缓和的气氛霎时间荡然无存。

    李二整个人再次僵住,甚至感觉到了一丝尿意。

    「呵呵,老实答话即可,不必忌讳。」朱由检轻笑道。

    李二死死咬着牙,心中天人交战,最终还是遮遮掩掩地说了出来。

    「草民————草民与几个军卫兄弟合夥,是往塞外去走商,贩些布匹丶盐巴之类的。一趟能得利十数两,但要分一半给边镇的将官,再使些钱给本地的刘百户来充抵劳役,最后兄弟们分分,一年到头,大概也就落下个七八两银子。」

    「好!」朱由检抚掌而笑,「果然是忠实汉子!能与朕如此言明,可见忠诚!」

    「稍后你下去,自会有小太监寻你,将方才所言,贩给哪个部落,使钱给哪个军镇,姓甚名谁,都细细写下。写得好了,十两赏银,与锦衣卫军籍,你自选一个便是。」

    李二激动得浑身发抖,只是将头在金砖上磕得砰砰作响,语无伦次地喊着:「谢陛下天恩!谢陛下天恩!」

    朱由检点点头,又对一旁侍立的高时明道:「那个刘百户侵占军屯之事,让田尔耕派个得力的新人过去探一下。若查证属实,按律治罪。」

    高时明躬身领命。

    朱由检这才示意下一个人继续。

    「草民,李山恒————」

    这就是如今朱由检逐步摸索出来的底层面试的套路了。

    不断召集各地的底层丶中层丶高层人士入京召见。

    能说实话,说关键实话的,发钱,发小官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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