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出了乱子,朕给你兜着(1/2)
皇极殿外,风正紧。
朝散之后,千步廊上,群臣如同劫后馀生的惊弓之鸟,步履匆匆地向着各自的衙门或是府邸散去,没有人敢多做停留,更无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私自串联。
今日这朝堂之上的一幕幕,将大明二百馀年来的官场潜规则砸得粉碎,所有人都需要时间去抚平内心的惊涛骇浪,去再再一次重新审视这位端坐在紫禁城深处,露出了狰狞獠牙的皇帝!
然而,有六个人却留了下来。
王承恩手持拂尘,面色冷肃,立于丹陛之侧,对着那六位神色各异的重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尖细的声音穿透了凛冽的寒风:「几位部堂,皇上在乾清宫西暖阁候着呢,请吧。」
无需多言,孙承宗丶温体仁丶李邦华丶毕自严丶宋应星丶金声,这六位在名义上组成了大明新一届权力中枢的核心人物,互相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底那抹尚未完全散去的震动与凝重。
他们清楚,刚才在皇极殿那是做戏给天下人看的,接下来的西暖阁,才是真正决定这大明江山往何处去,也是决定无数人人头落地的地方。
通往乾清宫的甬道漫长而深邃,两侧高耸的红墙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压抑异常,唯有那六双朝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显得格外清晰。
西暖阁。
这里曾是神宗皇帝静摄深宫,万历年间怠政的象徵,也曾是光宗熹宗哪怕在此短暂逗留都未能挽救国运的见证之地。
但今日,当厚重的门帘被王承恩缓缓掀开,混合着淡淡龙涎香与浓烈墨汁气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时,踏入其中的六人,瞬间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氛围。
没有丝毫的奢靡,没有往日里为了彰显皇家气度而摆放的奇珍异宝名人字画。
原本横亘在中央,绘着《千里江山图》以此象徵「垂拱而治」的巨大屏风已经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墙壁上悬挂的两幅巨大得有些令人窒息的地图。
左边一幅,是《皇明九边全图》,上面用触目惊心的朱砂笔,圈画着从辽东到甘肃的每一处关隘,红线密密麻麻,如同血管般贲张;右边一幅,是刚刚由海商进献,经过御笔亲自批改重绘的《天下海疆图》,那上面不仅有大明的漫长海岸线,更有安南丶吕宋丶甚至远至马六甲的航路,在蓝色的海洋背景上,几道黑色的箭头如利剑出鞘,直指在传统士大夫眼中视为蛮荒化外的南洋诸岛。
暖阁正中,摆放着一张巨大而粗犷的紫檀长桌,桌上堆满了如同小山一般的帐册丶图纸丶以及几件还带着油污的奇怪铁器。
朱由检就站在这张长桌之后。
他依旧穿着那身在朝堂上震慑百官的十二章纹衮龙袍,只是头上的翼善冠微微有些歪斜,却更显出不拘小节的狂放。
皇帝双手撑在桌沿上,那双因为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却亮得骇人,就像是两团燃烧在冰原上的野火,死死地盯着走进来的六个人。
「臣等,叩见陛下。」孙承宗领头,正欲行跪拜大礼。
「免了。」朱由检大袖一挥,「把那些虚头巴脑的礼数都留在皇极殿外。在这个屋子里,没有那麽多君臣父子,只有做事的人。朕留你们下来,不是听你们歌功颂德,更不是听你们引经据典教朕怎麽做尧舜的。
」9
他直起身子,目光如刀锋般从六人脸上逐一刮过,最终指了指面前这张凌乱的长桌,「都围过来。」
六位重臣依言上前,除了孙承宗尚能保持镇定外,即便是老辣如温体仁,此刻心中也是一阵忐忑。
「朕在朝堂上杀了不少人,也赏了不少人。」朱由检拿起桌上的一块惊堂木,毫无徵兆地重重拍在桌案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那个老实巴交的工部尚书宋应星猛地一哆嗦,「朕把烂透了的朝廷给拆了,但这架马车还得跑,而且要跑得比以前更快丶更疯!从今天起,你们六个人,就是大明这架战车的六个轮子。朕负责挥鞭子,哪怕是把马跑死,把车跑散架,只要能撞碎前面的墙,朕也在所不惜!你们,懂吗?」
「臣等惶恐,敢不效死力。」几人连忙低头应诺。
孙承宗此时抬起头,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长桌一侧,那里原本应该还有一个位置,属于兵部尚书的位置,此刻却是空空荡荡,只有一把孤零零的椅子被推到了角落里。
「陛下,」孙承宗沉吟片刻,终究还是作为首辅开口了,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探寻,「六部之中,兵部尚书一职暂缺。如今辽东战事虽歇,但西北风起云涌,九边防务亦需统筹,兵部不可一日无主。不知陛下心中,可有人选?或是————另有深意?」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李邦华丶毕自严等人也都竖起了耳朵。
在如今这个乱世,兵权就是命根子,皇帝今日封赏了几大武将,却偏偏空置了管理武将的兵部尚书,这其中的意味,实在是耐人寻味。
朱由检冷冷一笑。
「太傅是在担心朕忘了?」他缓缓绕过长桌,走到那把空椅子前,竟伸出一只脚,当着众臣的面,将那椅子一脚踹翻在地!
「哐当!」
这突如其来的暴躁举动让所有人心头一跳。
「朕不是忘了!」朱由检的声音,回荡在暖阁之中,「两百年来,文贵武贱,兵部尚书看似掌兵,实则是文官用来给武将上眼药穿小鞋的工具!不懂兵的人在后面指手画脚,懂兵的人在前线束手束脚!大明前线战败,哪一次不是坏在遥制」二字上?!」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盯着孙承宗:「太傅,朕给你交个底。以后的内阁,哪怕是你这个首辅,也别想再插手前线的具体战事。兵部,朕还要留着,但以后的兵部,只许做四件事徵兵丶
发饷丶造军械丶搞后勤!至于这仗怎麽打,兵怎麽练,那是朕,是枢密,是前线督师和提督的事!」
「朕不需要一个只会读《孙子兵法》却连刀都拿不稳的儒生来当兵部尚书,对他指手画脚。朕与满桂丶与秦良玉丶与郑芝龙丶与张维贤,直接对接!除了朕,谁也别想调动一兵一卒!」
这一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直接炸碎了以文制武的祖宗家法。
孙承宗心中巨震,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戾气的皇帝,仿佛看到了一位马上天子的灵魂正在这具年轻的躯壳中苏醒。
「臣————明白了。」孙承宗深深吸了一口气,最终缓缓低下了头。
他知道,这已经是不可逆转的大势,皇帝既然已经在皇极殿上把军权收拢,就不会再允许文官集团染指分毫。
「明白就好。」朱由检点了点头,身上的煞气稍敛,随即他从袖中摸出一枚银白色的圆形物件,随手一抛。
「当|—
—」
伴随着清脆悦耳的金属撞击声,那枚物件在紫檀木桌面上旋转了几圈,最终静静地躺在了户部尚书毕自严的面前。
那是一枚银元。
一枚刚刚由大内银作局试制,无论成色重量还是花纹都堪称完美的「崇祯银元」。
正面上刻着「大明崇祯」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背面则是一条盘旋飞舞的五爪金龙。
毕自严颤抖着手拾起那枚银元,入手沉甸甸的冰凉感,让他瞬间意识到了什麽。
「毕爱卿,」朱由检看着他,眼神幽深如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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