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那首诗,可是李卿手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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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与思考。

    将「先忧后乐」的思想溯源至子产丶晏婴的务实政治,经由孟子提炼,再结合贾谊丶诸葛亮的际遇进行辨析————

    脉络清晰,言之有物。

    「然则,」李逸尘话锋微转,语气变得更为沉凝。

    「臣以为,前人虽多有忧国忧民之言行,或侧重于具体政事,或受限于个人际遇,或流于道德高标。」

    「臣读之思之,常感未能尽意。直至————直至近年,再读《尚书》丶《礼记》,见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等语,忽有所悟。」

    他抬起头,目光依旧不敢直视天颜,却显得异常诚恳。

    「所谓先天下之忧而忧」,此忧」并非徒然焦虑,而是基于民为本」之识,将天下万民之疾苦丶社稷江山之稳固,置于个人安逸享乐之前,时刻惕厉,未雨绸缪。」

    「所谓后天下之乐而乐」,此乐」亦非独享尊荣,而是待百姓安居丶四海升平之后,方觉己心真正安乐。」

    「故而,臣在文中斗胆言之,此或可为大忠」之一种注解。」

    「此非臣之独创,实乃古圣先贤遗泽光辉照耀,臣不过是在前人所立之巨肩上,偶见远处一隅风景,笔录下来罢了。」

    「若说有所得,亦是先贤之得;若说有所言,亦是代先贤立言。臣,岂敢贪天之功?」

    一番话,引经据典,条分缕析,既展示了学识,又巧妙地将「石破天惊」之句归结于对传统的深入理解与升华,姿态放得极低。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李世民敲击案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凝视着下方垂手而立的年轻人,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那恭谨的表象,直刺灵魂深处。

    说得————很有道理。

    逻辑清晰,渊源有自,合情合理。

    甚至那种将个人感悟归于先贤遗泽的谦逊态度,也无可指摘。

    若换做寻常士子,有这般见解,写出这般文章,李世民只会大喜,视之为栋梁之才。

    但,这是李逸尘。是那个在太子身边,与太子近一年来种种「奇策」丶「变化」若隐若现地联系在一起的李逸尘。

    「读书有感————好一个读书有感。」李世民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褒贬。

    「如此看来,李卿确是读书种子,深思明辨,非同一般。」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电。

    「朕记得,去岁东宫曾流传一首诗,托为狸猫所作,名曰《石灰吟》。」

    「其中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之句,气节凛然,亦是非同凡响。不知李卿,可曾读过?」

    终于问到这了。

    果然,李世民从未真正放下对那首「猫诗」的追查。

    那首诗风格太过独特,与自己如今文风看似不同,但那份内核的「奇崛」,恐怕仍让李世民产生了联想。

    他面上适时露出些许茫然,随即转为思索,然后坦然道。

    「回陛下,臣确实读过。此诗在东宫流传时,臣亦曾听闻,还曾与同僚议论,皆叹其气节慷慨,不知出自哪位高士之手,竟托于狸猫,可谓奇闻。」

    「哦?」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死李逸尘。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紧紧锁住李逸尘的眼睛。

    「那首诗,可是李卿手笔?」

    李逸尘面上神色丝毫不变。

    他迎视皇帝的目光,眼神坦荡澄澈,甚至带着一丝恰如其分的愕然,仿佛没想到皇帝会问及此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吸一口气,随即后退半步,再次郑重躬身,声音清晰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陛下明鉴,臣李逸尘,愿对皇天后土丶李氏列祖列宗起誓:去岁东宫所谓猫诗」《石灰吟》,绝非臣所作!」

    「臣亦从未假托异物,杜撰诗文,欺瞒君上!若有半句虚言,叫臣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永世不得超生!」

    毒誓。

    在笃信鬼神明察丶因果报应的时代,尤其是对重视家族传承丶身后声名的士人而言,以祖宗和身后事起誓,是极其严重丶若非确有其事绝不敢轻用的自证方式。

    李逸尘语气中的斩钉截铁,毫无犹豫,更添分量。

    若非被逼到极处,或确有绝对把握,绝不会轻易出口。

    李逸尘心中毫无负担。

    因为这确实是实话。

    那诗是于谦的,不是他李逸尘的。

    他只是个搬运工。

    李世民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殿下青年脸上那混合着震惊丶委屈丶以及发下重誓后的决然,一时沉默。

    誓言如此之重,尤其是牵扯到祖先,这不像作伪。

    难道————真不是他?

    那首诗,当真另有出处?

    是太子身边,还藏着另一个更神秘丶更————难以揣度的存在?

    这个念头让李世民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

    但同时,对李逸尘的怀疑,至少在「猫诗」这一点上,确实被动摇了。

    古人对誓言的信重,尤其是这等重誓,是深入骨髓的。

    李世民自己亦不例外。

    殿内气氛僵持了片刻。

    李世民身体缓缓后靠,打破了沉默,语气缓和了些许,但探究之意丝毫未减O

    「罢了。朕不过随口一问,李卿不必如此。

    随口一问?

    您这随口一问差点把我「问」成欺君罔上丶妖言惑众的妖孽了。

    他面上却适时露出松了口气丶但仍带着余悸与恭敬的神情,再次垂首。

    「臣————臣失态,请陛下恕罪。」

    「无罪。」李世民摆了摆手,仿佛刚才的凌厉逼问从未发生,话题再次跳跃,却更切入核心。

    「李逸尘,朕观太子,近一年来,变化颇大。行事作风,眼界格局,与昔日迥然不同。你身为太子中舍人,朝夕侍奉,对此————有何看法?」

    终于问到太子了。

    这才是今日召见的真正核心。

    李逸尘心思电转,谨慎措辞。

    「回陛下,太子殿下乃天纵英姿,近来愈发勤勉政务,虚怀纳谏,于国事民生多有用心,此乃陛下教导有方,亦是殿下自身进德修业之功。臣有幸侍奉,常感振奋。」

    套话,也是实话。

    李世民却不满意这笼统的回答,追问道。

    「仅是勤勉纳谏?东宫前有债券之策,后有教化之报,行事每每出乎意料,却又每每切中时弊。」

    「这般变化,总该有些缘由。你常在太子身边,可曾察觉,太子是受了何人影响?或是————读了何书,有了何种顿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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