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昭烈(2/2)
就像是将一块烂肉,狠狠地摔在了钉板之上。
季玄甚至连最后的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数十根长矛同时贯穿了他的身体。
胸膛丶腹部丶大腿丶咽喉————
他整个人被硬生生地架在了枪林之上,鲜血如瀑布般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下方土地。
万矛穿心。
死如其誓。
这位自诩算无遗策,机关算尽,想要在各方势力间左右逢源,妄图......以天下人为棋子,信手玩弄的「天机星」。
最终,在这个无名的荒野路口。
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没能留下,便化作了乱世中一滩无人问津的烂肉。
战斗结束得比想像中还要更快。
季玄一死,剩下的那些亲卫和乌桓兵,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
失去了主心骨后的他们,在张飞的骑兵与牵招的步卒围剿下,很快便被分割包围,尽数缴械,一个不漏。
月光重新洒在战场上。
血腥味在夜风中弥漫。
「跪下!都老实点!」几名被俘的季玄亲卫被按在地上,他们大多身上带伤,神情惊恐。
此时此刻,他们终于认出了这些蒙面人的真实身份,一个个磕头如捣蒜,哭喊着求饶:「玄德公!玄德公饶命啊!」
「小的们也是被逼无奈!都是季玄那个狗贼逼我们的!」
「我们愿意投降!愿意为玄德公效犬马之劳!别杀我们!别杀我们啊!」
陈默从黑暗中策马走出,来到刘备身边。
他看了一眼那些哭天抢地的俘虏,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人,不仅是季玄的心腹,参与了先前所有暗算义军的谋划,更是这桩杀官大罪的亲眼见证者与知情者。
虽然季玄确有取死之道,但若此事泄露出去,擅杀上官的罪名,足以让刚刚起步的刘备势力万劫不复。
陈默冷哼一声,命左右,将正拼命往后缩的佐官常三拖了出来,如一条死狗般掼在地上。
而后他转头看向刘备,低声道:「大哥,这些人皆是季玄心腹,且见过我等身形,听过三弟声音。
若是放走哪怕一人,或是留下活口————」
陈默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知道刘备会怎麽做。
在后世的演义小说里,刘备往往被塑造成一个只会哭鼻子,仁义到有些迂腐的长者。
但作为一个专研汉末历史的博士,陈默深知。
真正的刘备,那个能在这乱世中以一个织席贩履之徒身份,一步步爬上皇位,与曹操,孙权三分天下的汉昭烈帝。
绝不是什麽烂好人。
他是一个真正的枭雄。
是一个该仁时仁,该狠时狠,为了大业可以隐忍半生,也可以杀伐果断的狠人。
刘备面色平静。
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跪在泥地里的俘虏。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悲悯。
但那不是对这群为恶之徒的悲悯,是对乱世人命如草芥的感叹。
下一刻,那丝悲悯便已消失无踪。
他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只说了一个字。
「杀。」
「诺!」周围的义军将士没有丝毫犹豫。
手起刀落。
「噗嗤——」哭喊声戛然而止。
十几颗人头滚落在地。
看着这一幕,陈默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暗自点头。
这才是刘备。
这才是那个历史上在白门楼上,面对吕布的求饶,只用一句「明公不见布之事丁建阳及董太师乎」,便直接送这位天下第一猛将归西的...
昭烈帝,刘玄德。
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在这吃人的乱世中,走到最后。
「打扫战场。」刘备调转马头,不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平稳:「将所有尸体集中掩埋,伪造成被流寇劫杀的现场。
这里发生的一切,烂在肚子里。
我们————从未在这个路口出现过。」
大半日后,太行山脉边缘。
夕阳西下,霞光绚烂如焚。
一支白色的骑兵队伍正在平原之上整顿行装,有条不紊地收起所部营寨。
田衡勒马而立,眺望着远处蜿蜒撤入深山的那些杂乱旗帜。
那是白雀与黑山两部的残兵。
「郎君。」身旁副将有些不解地凑上前,用鼻尖指了指那群正在撤退的贼徒:「那群太行贼寇如今已成惊弓之鸟,且主部伤亡惨重。
此时若令义从掩杀过去,定能将其全歼!
这可是送上门的军功啊,为何要放他们回山?」
田衡淡淡一笑,挥了挥手中的马鞭,制止了手下将领躁动。
他自光深邃难明,嘴角挂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杀光了他们?然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