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死神来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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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沉默地推过烟盒,又替他递上一支————

    包国维也渐渐放开了拘谨,他敢与鲁迅辩论文学的大众化,直言「文学不是文人的专属,贩夫走卒丶老妇孺童都能看懂的文章,才更有生命力」

    直言不讳地指出当下文坛的弊病,「有人写文章只为迎合权贵,有人写文章只为沽名钓誉,真正为底层发声的,太少了」

    「鲁迅先生,对不起。我不愿加入任何盟会,只想做个自由的写作者,写我所见之故事,说出更多人的心声...」

    与交谈中,鲁迅始终耐心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反驳,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满是对后辈的欣赏与包容,当包国维说到「他说他不会加入哪个盟会,而应说真话,为弱者发声」时,鲁迅竟难得地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他却没有再劝,左联的确只是一个盟会,它只是集结了诸多同志向的文人而已,加不加左联也并不能代表什么..

    鲁迅将菸蒂摁灭在菸灰缸里,抬眼看向包国维。

    「我明白。」鲁迅说了这三个字,便重新点燃烟,烟雾缭绕中,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可这沉默里,没有尴尬,只有两个文人的相互理解,一个坚守着自己的自由,一个尊重着对方的选择。

    与鲁迅作别时,沪上的夜已深了。

    「咳咳!咳!」

    包国维走出北四川路时,一阵凉风刮过,他剧烈的咳嗽了几声。

    玛德,烟抽多了!

    11月19日。

    ——

    金陵明故宫机场,引擎的轰鸣声刺破寒空徐志摩身着笔挺的西装,手捧一卷诗集,他急于赶往北平参会,快步登上」

    济南号」邮政飞机。

    机舱门关闭,飞机缓缓滑行,陡然升空的失重感让徐志摩放下了手中的诗集,靠在椅背上,阖上双眼,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梦里,一片白雾,飞机像只断线风筝,在雾中疯狂颠簸,引擎发出刺耳的怪响,机身陡然下坠,玻璃碎裂的声音丶绝望的呼喊声交织成人间炼狱...撞向陡峭的山崖,火光冲天而起————

    「啊!」

    徐志摩猛然惊醒,额头上瞬间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连鬓角的发丝都被濡湿。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方才梦中的景象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那股灼烧般的痛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肤表层。

    机舱内一切如常,邻座的乘客正低头翻阅报纸,飞行员在驾驶舱内调试仪器,引擎的轰鸣依旧平稳。

    可徐志摩的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怎么也无法平静。

    「起雾了!!!」

    这时,邻座传来一丝不安的声音。

    徐志摩闻言,抬头望向窗外,外边不知何时竟飘起了薄雾,且越来越浓,很快便将整个飞机笼罩其中,如坠冰窟,他试图向飞行员询问情况,可只有越来越剧烈的颠簸回应着他,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座椅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飞机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忽上忽下,机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舱内的乘客开始骚动,惊呼声丶哭泣声此起彼伏。

    「今年别乘坐飞机!」

    「今年别乘坐飞机!」

    「今年别乘坐飞机!」

    徐志摩想起了包国维的那句话,他此刻脸上涌现出了惊色。

    不同先生怎么知道,他难道能看透未来?

    可一切都太晚了...

    一股强烈的惶恐瞬间攫住了他。

    「哗哗哗」,行李架上的物件纷纷坠落,乘客的惊叫声此起彼伏,徐志摩猝不及防,整个人狠狠撞在椅背上,脸上的从容瞬间被极致的恐惧与震惊取代,他死死抓着扶手,身体随着飞机的颠簸剧烈摇晃。

    引擎的轰鸣声突然变成了尖锐的嘶鸣,机身陡然下坠,失重感让他瞬间漂浮起来。

    窗外的白雾中,隐约出现了陡峭的山崖轮廓..

    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还有那声迟来的丶绝望的叹息..

    他想起了陆小曼的笑靥,想起了林徽因的才情,想起了那些尚未写完的诗,尚未完成的梦————

    「不——!」

    机舱里,一道道绝望的嘶吼声..

    紧接着,剧烈的爆炸声便轰然响起,烈焰瞬间吞噬了机身,浓烟滚滚冲上云霄,碎片如雨点般散落,曾经追求云端自由的诗人,最终与他所爱的飞机一同在济南党家庄的群山之间,化作了一团燃烧的灰烬。

    此次飞机失事事件,全国震惊。

    【民国二十年,十一月十九日】

    【徐志摩因飞机失事罹难】

    北平的十一月,寒鸦绕着枯林哀啼,徐志摩的葬礼就设在西山的一处别院,素幔低垂,白烛摇曳,满院都是呜咽的风声。

    新月派的文人们几乎都到了,为首的胡适之身着玄色长衫,面色凝重地站在灵堂一侧,林徽因扶着墙,肩头微微颤抖,眼底的泪却强忍着未落。

    包国维混在人群后边,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紧抿的唇角,他望着灵前那张徐志摩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眉眼含笑,依旧是那个浪漫不羁的诗人,心头竟泛起一阵难言的沉重。

    就在这时,灵堂外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陆小曼一身素白旗袍,头发散乱,被人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进来,她瞬间瘫软在地,双手拍打着灵枢,哭得肝肠寸断:「志摩!志摩你回来啊!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

    那哭声悲切至极,听得在场众人无不心酸。

    胡适之连忙上前,蹲下身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而沙哑:「小曼,节哀,志摩若是泉下有知,也不愿见你这般模样。」

    陆小曼却仿佛听不见,只是一味地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葬礼上的人群后边,还有一道身影,那人便是包国维,他看着陆小曼悲痛欲绝的模样,终究还是缓步走上前,包国维没有多言,只是弯腰将她身侧掉落的一方素帕拾起,递了过去。

    陆小曼泪眼模糊地抬起头,哭声骤然一滞,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而胡适之却是仅仅地盯着包国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缓缓开口:「你就是包不同先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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