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老舍的震惊(2/2)
那位写出《骆驼彪子》的包不同先生?
那个与他通过三封书信,相见恨晚的包不同先生!?
老舍僵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书信往来时,他总以为对方是与自己相仿的中年文士,饱经世事沧桑,才能写出那般深刻的人间百态!
可眼前这人,眉眼间尚带着少年人的清澈,与他想像中的形象判若两人!
「老舍先生?」包国维率先开口。
老舍这才如梦初醒,嘴唇嗫嚅半晌,才挤出一句:「不同先生————你,你竟如此年轻————」
「先生请坐。」
落座后,老舍震惊之情溢于言表:「与先生你书信往来数次,竟从未想过,写出那些文字的人,会是这般年纪。」
包国维拱手行了一礼:「老舍先生乃是前辈,久仰先生《老张的哲学》《赵子曰》,笔下京味醇厚,写尽市井百态,晚辈早有拜谒之心。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老舍连连摆手,仍难掩心绪激荡:「不同先生莫要自谦,更莫要称呼我为前辈,先生的《骆驼彪子》针砭时弊,振聋发聩,足称一代大家,今日一见,才知竟是少年英才!」
小二上热茶,待茶烟袅袅升起,包国维又从包里取出一叠整整齐齐的稿纸,递到老舍面前:「老舍先生,晚辈近日偶得一稿,名唤《茶馆》,自知笔力尚浅,斗胆请先生斧正!」
「茶馆?」
老舍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郑重地接过稿纸。
他本以为是《天龙八部》的续篇或是「江湖茶馆」,可见稿纸开篇,写的是裕泰茶馆的掌柜王利发...
看来并不是武侠,他心头便多了几分好奇。
难道是篇严肃文学?
老舍定了定神,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雅间内静悄悄的,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老舍的眉头,逐渐从最初的平和,渐渐拧起,又缓缓舒展,眼中的震惊如同潮水般,一波盖过一波!
书中,从清末的戊戌变法,到民国的军阀混战,小小的裕泰茶馆,竟成了整个时代的缩影!
那些茶客,那些掌柜,那些跑堂的,一个个鲜活如生,他们的嬉笑怒骂,他们的悲欢离合,都在这一方茶馆里上演!
当老舍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裕泰茶馆最终破败...他猛地抬起头来!
脸上的震惊已达到无以复加的程度,他看着眼前的包国维,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后生,竟然...竟能以一间茶馆为载体,写尽一个时代的悲凉与沧桑!
他怎么能写出这样的书!这般牛逼的书怎么不是自己写的!?他内心深处也想写出这么一本书!眼前这位年轻的不同先生,哪里是知音?在此刻的老舍看来,简直代表的就是他的内心!
自己内心想写的,都被他写了出来!《骆驼彪子》是如此,这部《茶馆》亦是如此!
老舍压下心中的震惊:「这是————这本书还没有写完?」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
这般好的构思,这般鲜活的人物,可惜了,他没有看到完本。
包国维闻言,轻轻颔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不瞒老舍先生,此稿晚辈已创作至半,却突感灵感尽失,后续情节百般推敲,竟无从下笔,今日携此稿前来,是想将它赠与先生!」
他话音刚落,老舍便猛地站起身,连连摆手:「万万不可!」
「万万不可啊!」
老舍将稿纸紧紧握住,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语气恳切而坚定:「此稿字字珠玑,以一间茶馆写尽时代沧桑,是先生心血所凝,我怎敢据为己有?这绝对不可!」
包国维沉吟片刻,又道:「老舍先生既不肯受赠,那晚辈斗胆提议,你我二人共同创作此稿,后续情节由先生执笔,完稿后共同署名,算作你我二人合璧之作!」
民国时期,两人合作着书的情况,并不少见,如:梁啓超与蔡锷合作撰写《
曾胡治兵语录注释》
如:胡适之与徐志摩丶闻一多等新月派文人合作编撰《新月诗选》..
包国维看着老舍,眼神里满是真诚:「此书只是框架,有诸多不妥,先生笔下的京味市井,无人能及!这裕泰茶馆里的人情冷暖,后续的时代变局,唯有先生能写得传神,晚辈已力竭,还需先生出手,方能让这《茶馆》完整于世!」
老舍握着稿纸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忽然抬眼看向包国维,眼中翻涌着震惊丶激动与难以置信,喉结滚动了数下,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良久,老舍重重地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力度,仿佛要将满腔的情绪都倾注其中!
「好!好!」老舍连说两个好字,声音都因极致的激动而微微发颤。
「不同先生,这份信任,这份情谊,我舒庆春无以为报!」
我抄了别人的书,对方还得对我感恩戴德,这算什么道理?
这一刻,包国维感到有些躁得慌,整张脸都有些发烫。
不过想着,我既剥夺了老舍先生的《骆驼祥子》和《茶馆》,应挑不出老舍先生的理吧?
会不会就能逃出」湖人队」宿命?
老舍先生,这一生都在琢磨着如何用一方小天地,写尽时代沧桑,如何让市井里的悲欢离合成为民族的缩影..
眼前这叠《茶馆》的稿纸,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创作方向..
更是他魂牵梦萦的文字境界!
这不是简单的邀请!是知音之间的灵魂相托!
老舍看着包国维年轻却沉稳的脸庞,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哽咽的感慨:「能参与这样一部书的创作,是舒某莫大的荣幸!便是让我为它熬白了头发,也心甘情愿!」
「6
,「咦,不同先生你不舒服吗?」
老舍疑惑地看着脸像猴屁股似的包国维。
「不不不,只是觉得,能与老舍先生合作,才是包某我莫大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