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8章 告诉二哥她受的委屈(2/2)
可是她真的忍不住。
如果当初……如果当初没有那些事,她就能进纺织厂,当个普普通通的临时工,等着接妈妈的班。然后嫁给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过一辈子普普通通的日子。
不会遇见方初,不会被侵犯,不会怀孕流产又怀孕,不会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想着怎麽才能离开那个她又爱又恨的方家。
「夏夏。」知炎又喊了一声,声音更低了。
他蹲下来,蹲在床边,仰着头看她。
这个姿势,让知夏想起小时候,她摔倒了哭,他也是这样蹲着,仰着头看她,说「不哭了不哭了,二哥背你回家」。
知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知道,」知炎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都是因为我。要不是我,你不会这么小就结婚生子,不会躺在医院里受苦,不会嫁进方家这种高门委屈自己——」
他说不下去。
知夏看着他。看着他红了的眼眶,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看着他攥紧的拳头——不是愤怒的拳头,是无力的丶不知道该怎麽办的拳头。
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拳头。
「二哥。」她说。
知炎抬起头。
「我没怪你。」知夏说,眼泪还在流,但声音稳了一些,「从来都没怪过你。」
知炎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就是……」知夏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就是想让你知道,离婚的事,不是那麽简单。不是把方初弄死就能解决的。」
她握着知炎的手,用力握了握。
「所以你别冲动。」她说,「让我自己来处理。行不行?」
知炎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行。」他说,声音哑哑的,「都听你的。」
「嗯?」
「对不起。」
知夏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些沉重得几乎要压垮他的东西。
她轻轻叹了口气。
「二哥,」她说,「你要是真想帮我,就别动方初。等我离了婚,帮我一起养孩子。行不行?」
知炎看着她。
然后他站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行。」
他没有再说对不起。他也没有再说要去弄死方初。
知炎沉默了许久。
然后轻声开口:「方初不同意离婚?」他问,声音有些哑。
「不是。」知夏摇头,「他同意不同意,由不得他。」
知炎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一点意外,还有一点欣慰——他的妹妹,好像不像他想像的那样软弱。
「那你担心什麽?」
知夏垂下眼。
担心什麽?她担心的事太多了。担心孩子跟她受苦,担心方家不放人,担心离了婚她一个人养不起两个孩子,担心安安康康长大了会问为什麽别的小朋友有爸爸他们没有。
可是所有这些担心,归根结底,都是一样的。
「我舍不得孩子。」她说,声音轻轻的,「我怕孩子跟着我受苦。方家也不会让我把孩子带走。」
知炎沉默着,听她说。
然后他意识到什麽,低声问:「方初到底做了什麽?」
知夏抬起头,看着他。
知炎的眼睛里没有催促,只有愤怒。他知道她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要不她不会这麽决绝的想离婚。他是她二哥,从小护着她长大,从来没让她受过什麽委屈。
小时候她被班里的男孩欺负,他二话不说就冲上去打架,打得头破血流回来,还要被她妈骂。长大了她去找大哥,他送她上火车,眼眶红了一路,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现在他坐在这里,等着她说。
知夏忽然觉得那些压在心里太久太久的东西,快要撑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
「我刚去部队那天,」她说,声音很轻,很慢,像在剥一层一层裹得太紧的茧,「大哥很忙,就派了人接我,可是接站的小战士把我送到家属院门口就走了,家属院太大了,我找不到大哥家。那天中午,周围也没有人,我只碰到了他一个,我跟他打听大哥家住那排,结果他……被人下了药,把我拉进了屋里……」
知炎的手握紧了。胸膛起伏很大,努力压制着要爆起的怒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后来我怀孕了,」知夏的声音更轻了,「又流产了。事情闹大了,没办法,只能协议结婚。我以为……那是一场意外,他对我好,他说要送我上大学,我信了。」
她顿了顿,喉间有些发紧。
「新婚那天,他的战友起哄让我们喝交杯酒,我喝多了,」她说,「他趁我醉了,又……」
她没有说下去。
知炎的手握得更紧了,骨节泛白,青筋暴起。
「后来我又怀孕了,」知夏说,「我不知道,以为还是之前那个孩子没掉,直到临产摔了一跤住院,我才知道,那孩子是新婚夜怀上的。」
「他骗了我。从头到尾,一直在骗。」
知夏说完,低下头,不再开口。
知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妹妹揽进怀里。
「没事。」他说,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有二哥在。」
知夏把脸埋在他肩头,终于哭了出来。
没有声音,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把他的衣服洇湿了一小片。
知炎抱着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她做噩梦睡不着时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