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出院(1/2)
「爹,你咋来了?」
「咋,不兴我来?」
他把手里提溜的网兜往床头柜上一放。
「你娘让我给你送点鸡蛋,屯子里买的笨鸡蛋,补补身子。」
我瞅着那网兜,里头装着十几个红皮鸡蛋,还有两个罐头瓶子,一个装的是咸菜疙瘩,一个是肉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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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雪大不?」
「大,没膝盖了。」
我爹拍了拍身上的雪,摘下帽子。
「你腿咋样?」
「还那样,打着石膏呢。」
「这几天我感觉好多了,估摸着也快要出院了吧。」
我爹点点头,在床沿上坐下,掏出菸袋锅子,装了一锅子旱菸。
刚要划火柴,又想起来啥,把菸袋锅子揣回去了。
「这是医院,不让抽。」
「没事儿,就这一根。」
「算了,忍忍。」
「别给人家找麻烦,再说了,挺大个人了,人家不好意思说咱,咱还没有点自觉性麽。」
爷俩就那麽坐着,谁也不说话。
外头的雪还在下,窗户玻璃上的霜花又厚了一层。
秀莲打水回来,瞅见我爹,赶紧叫了一声。
「叔。」
我爹应了一声,瞅着她,脸上有了笑模样。
「秀莲呐,这些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叔,应该的。」
我爹又瞅瞅我,眼神里有点啥,说不上来是啥。
「十三,你好好养着,家里头不用惦记。」
「嗯。」
他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要走。
「叔,外头雪大,要不吃了饭再走?」
「不了,外面雪大,指不定下到啥时候呢,趁天没黑赶紧回去,黑天了道上不好走。」
我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瞅我一眼。
那眼神我认得,从小就知道,他有话要说,又不好当着秀莲的面说。
「爹,你有话就说。」
「秀莲也不是外人。」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十三,你那天从梯子上掉下来……是不是有啥说道?」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
「爹,你听谁说的?」
「没听谁说。我就是觉着不对劲。」
「你虽然傻了十多年,可你打小爬墙上树,上山下河,皮实着呢,你娘跟我说的,要不一开始我也没有往这上面合计,可我越合计越不对,咋就能从梯子上掉下来?」
我没吭声。
他叹了口气。
「哎………行了,你好好养着吧。有事儿让人捎个信。」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了。
秀莲瞅着我。
「十三哥,你爹是不是看出啥来了?」
「没事儿。」
我嘴上说着没事儿,心里头翻腾得厉害。
我爹这个人,一辈子老实巴交的,可有些事情,他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虽然他不是出马先生,也不会看这些东西,可老话说的好,人老精,鬼老灵,经历的多了,咋滴还不察觉出来一些。
那天下午,我迷迷糊糊睡了一觉。
梦里头又听见那个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就在窗户底下,一圈一圈地走。
我想睁眼,可眼皮子跟灌了铅似的,咋也睁不开。
「十三哥,十三哥!」
我猛地醒了,秀莲正推我。
「你做梦了?喊了好几声。」
我喘着粗气,浑身上下都是汗。被子都溻透了。
「几点了?」
「快黑了。王护士刚来过,说你烧退了。」
我躺在那儿,瞅着窗户。
外头的天灰蒙蒙的,雪小了些,细细碎碎地飘着。
窗户玻璃上的霜花化了一些,能瞅见外头那棵老杨树,枝子上挂满了雪。
「秀莲,你把窗户开个缝。」
「开窗户?外头零下二十多度呢。」
「开一点就行。」
她拗不过我,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冷风嗖地钻进来,吹得灯泡子直晃。我竖起耳朵听。
什麽声音都没有。
只有风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我松了口气。
那天晚上,秀莲给我擦身子。毛巾蘸着热水,在我身上一下一下地擦。热乎乎的,舒服。
「十三哥,你身上咋这麽多疤?」
我低头瞅了瞅,胸口那道是小时候爬树摔的,胳膊上那道是跟人打架留下的,后背上还有几道,那是小时候,被村里几个熊孩子打的。
「都是小伤。」
秀莲没吭声,拿手指头轻轻摸了摸那道最长的疤。
「疼不?」
「早不疼了。」
她低下头,接着擦。
我瞅着她,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姑娘,跟了我,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秀莲。」
「嗯?」
「你后不后悔?」
她抬起头来,瞅着我,眼睛里映着灯泡子那点昏黄的光。
「后悔啥?」
「跟我。」
她愣了愣,然后笑了。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底下,显得格外好看。
「十三哥,你净说傻话。」
她低下头,接着擦身子。毛巾从胸口擦到肚子,从肚子擦到腿上。擦到那条裹满石膏的腿的时候,她格外小心,生怕碰疼了我。
「十三哥,等你好了,咱就结婚。」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她没有躲,秀莲的脸滑滑的。
「行。」
那天晚上,我睡得挺踏实。没做梦,也没听见那个咯吱咯吱的踩雪声。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的时候,窗户玻璃上的霜花泛着金光,外头的天晴了。
秀莲趴在床沿上,睡得正香。我瞅着她,没忍心叫醒。
过了一会儿,王护士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盘子,上头放着体温计和药片子。她瞅见秀莲睡着了,小声说。
「让她睡吧,这些天累坏了。」
她给我量了体温,又摸了摸我的腿。
「恢复得不错,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真的?」
「真的。不过回去得好好养着,不能下地走路,得拄拐。」
她走了以后,秀莲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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