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两年半(2/2)
「你他娘的放什麽狗臭屁!林生那孩子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国家分配来的!技术科孙工都夸他!你算个什麽东西,也敢在这儿胡咧咧?我赵铁柱把话撂这儿!林国栋林师傅对我们赵家有恩!林生就是我亲侄子!谁要是敢在厂里给林生小鞋穿,背后使绊子,让我知道了!」
他喘了口粗气,环视了一圈被镇住的众人,一字一顿,声音斩钉截铁:「我赵铁柱第一个不答应!我这把老骨头,还有我儿子赵刚,我们爷俩,就跟谁没完!不信,你就试试!」
他儿子赵刚,如今已是焊工车间一名踏实肯乾的二级焊工,对他爹的话向来言听计从,此刻也站到他爹身边,虽然没说话,但紧握的拳头和挺直的腰板,已经表明了态度。
赵铁柱父子在锻工和焊工车间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人缘不差,加上这番毫不掩饰丶充满江湖义气色彩的「狠话」,顿时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掂量起来。为一个不确定能不能整倒的「大学生」,去招惹赵铁柱这头护犊子的「倔牛」和他那人高马大的儿子,明显不划算。更何况,林生背后还有孙明丶林国栋丶李为民丶王建国……这一连串的名字,组成的防护网实在有些厚实。
就这样,在多方或明或暗的庇护下,林生总算在轧钢厂这个日益混乱的旋涡中,找到了一块相对安稳的立足之地。他牢记二叔的叮嘱,谨言慎行,埋头于技术图纸和数据之中,尽量不参与厂里的各种「活动」,将存在感降到最低。孙明也有意将一些基础性丶不敏感的技术工作交给他,让他既能积累经验,又不至于引人注目。
日子在提心吊胆与刻意低调中一天天过去。期间,林国平从遥远的西南来过几封信。信不长,措辞谨慎,多用家常口吻。信中提及他在川省的工作「开展得还算顺利」,「正在熟悉情况」,「政安已经会走路了,很调皮」,「政轩适应了当地的小学」等等。对于当时全国范围内愈演愈烈的风暴,信中几乎只字未提,只是偶尔会有一两句意味深长的感慨,比如「这边山高林密,气候多变,但人心反而质朴些」,或者「做事总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
然而,最让林国栋和林生父子悬心的,是林国平在最近一封信中,明确提到:「目前这边的情况有些复杂,各种关系盘根错节,时机尚未成熟。关于小生调动之事,还需从长计议,暂且不宜动作。让他在厂里安心工作,打好基础,静待时机。」
「时机尚未成熟」丶「暂且不宜动作」丶「静待时机」……这些字眼,落在深知当下时局凶险的林国栋和林生眼中,不啻于一道惊雷!他们几乎可以肯定,林国平在西南的处境,绝非信中轻描淡写的「顺利」那麽简单!
这种判断,在亲眼目睹了厂里发生的一切后,变得更加笃定。曾经威风凛凛丶说一不二的杨建国厂长,不知何时起,胸前的厂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写着名字和罪名的小牌子。人们经常能看到他佝偻着背,拿着一把破扫帚,沉默地在厂区门口或某个偏僻的角落打扫卫生,接受着路人或同情丶或鄙夷丶或麻木的目光洗礼。从一厂之长,到扫大街的「清洁工」,这种地位的断崖式跌落,赤裸裸地展示了权力更迭的残酷与无情。
连杨厂长这样在轧钢厂经营多年丶根基深厚的干部都落得如此下场,远在西南丶身居副省长高位的林国平,面临的局面该是何等复杂丶何等凶险?他所处的那个「关键岗位」,恐怕正是风暴眼之一!他信中所说的「情况复杂」丶「时机未到」,恐怕已经是极力克制和隐瞒后的表述了。他自身恐怕都如履薄冰,又怎能贸然将侄子调过去,增加不确定的风险,甚至可能将祸水引向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