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帝无极(2/2)
他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茫然。
「涂山……?」
身后,传来涂山的声音。
依旧是那副轻柔的丶乖巧的语调,但这一次,那语调里多了一丝——七千年来从未有过的丶真正属于「涂山」的东西。
帝无极猛然回身,一掌拍出!
但涂山早已化光远遁,退至百丈之外。
她站在虚空之中,九条尾巴在身后肆意张扬,嘴角挂着一抹灿烂的丶近乎放肆的笑。
那笑容,和她方才假装乖巧时的笑,判若两人。
「十七代。」她说,「等这一刻,等了上万年。」
帝无极捂着胸口的伤口,漆黑的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金曜匕首造成的创伤不同于寻常伤口,那是法则层面的重创,即便是他,也无法瞬间愈合。
他的脸色,第一次变得难看。
但他还来不及说什麽——
一道炽白的剑光,已至身前。
慕晚棠。
她出剑的时机,精准得如同预演过千百遍。
就在帝无极分心于背后偷袭丶神识锁定涂山的一瞬,就在他身负重伤丶护体法则出现破绽的那万分之一刹那——
凰炎长剑,已斩至他颈前。
那是她毕生剑道的巅峰一剑。
没有剑招,没有剑意,只有剑。
剑光过处,虚空断裂,法则湮灭,甚至连时间本身,都在这道剑光面前停滞了刹那。
帝无极瞳孔骤缩,拼尽全力侧身闪避。
但他没能完全避开。
剑光划过,一颗头颅高高飞起。
那颗头颅的脸上,还凝固着惊骇丶愤怒丶不可置信交织的复杂表情。玄黑长发在空中散开,如同泼洒的墨。
无头的尸身,僵立片刻,轰然倒下。
虚空震颤,法则紊乱,饕餮海上空原本被压制的雷云,在这一刻重新翻涌咆哮,仿佛在为这七千年来从未发生过的事而疯狂。
沈烈收回拳头,看着那颗飞起又落下的头颅,挑了挑眉。
「太酷辣。」
慕晚棠收剑归鞘,面上依旧清冷,只是微微起伏的胸口暴露了她方才那一剑的消耗。
她看向百丈外的涂山,凤眸之中,冰霜稍霁。
「……配合不错。」她说。
涂山落地,九条尾巴轻轻摆动,闻言眨了眨眼。
「那是。」她笑道,「毕竟待在他身边几千年,他什麽时候走神,什麽时候放松丶什麽时候会露出破绽,妾身闭着眼都能数出来。」
她顿了顿,看向地上那具无头尸身,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痛快丶解脱,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七千年。」她轻声道,「终于……」
她的话,又一次没说完。
因为那具无头尸身,动了。
如同被戳破的泡沫,开始缓缓消散。
从四肢开始,那具尸身逐渐化作虚无。
不是化作尘埃,不是化作能量,而是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最后,那颗落在地上的头颅,也化作虚无。
原地,只剩下一滴悬空的丶漆黑的血液。
那滴血悬浮在那里,散发着微弱的丶嘲弄般的光芒。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依旧是帝无极的声音,但这一次,那声音里没有了惊骇,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极致的丶从虚空深处传来的玩味与讥讽。
「精彩。」
「本座三万年来,从未见过如此精彩的偷袭。」
沈烈眉头一皱,神识疯狂扫向四周。
慕晚棠再次握紧剑柄,凰炎在剑身上无声燃起。
涂山脸上的笑容,缓缓凝固。
那声音继续,如同从四面八方传来,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涂山,你跟了本座近万年,学得不错,
这一刀的角度丶力道丶时机,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若是本座真身在此,或许真会吃个大亏。」
虚空之中,那滴黑血缓缓旋转,倒映出一点扭曲的光影。
「可惜。」
「你们杀的——」
那滴血骤然炸开,化作一缕轻烟。
轻烟之中,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身影,正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三人。那身影与方才的帝无极一模一样,但气息却弱了何止百倍。
那身影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只是本座的一缕分身。」
轻烟散尽。
饕餮海上空,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无尽的雷云,依旧无声翻涌。
只有那深渊下的饕餮残魂,依旧在沉沦中咆哮。
只有那三个站在虚空中的身影,一动不动。
良久。
沈烈收回望向虚空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分身?」他问。
慕晚棠没有回答。
涂山没有说话。
九条尾巴,低低垂落。
她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地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浅碧色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畅快与解脱。
只有一种更深的丶几乎要将她压垮的疲惫。
「……我早该想到的。」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怎麽可能只留一具真身在这……」
慕晚棠看着她,想说些什麽,却发现自己不知该说什麽。
最终,是沈烈打破了沉默。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然后,他看向涂山。
「喂。」他说。
涂山抬起头。
沈烈指着那滴黑血消散的方向,语气平淡。
「那玩意儿,」他问,「本体在哪儿?」
涂山一愣。
沈烈咧嘴一笑,那笑容里,三分不爽,三分挑衅,还有四分——是纯粹的丶燃烧的战意。
「敢宵想本大爷的女人当炉鼎,这个念头刚起就该把他全家祖坟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