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两年无声
通常是在酒过三巡之后。季昀会挑起话头:「哎,砚礼,你家那位……还在国外飘着呢?」
「嗯。」
「这都两年了吧?一次都没回来过?」
「嗯。」
「她就真的一点都没动那笔钱?」周慕白推了推眼镜,这问题他问过不止一次,「每月十万,两年两百四十万,放在普通帐户里一动不动——这不符合常理。」
沈聿最实际:「我让人查过她的公开消费记录。没有奢侈品购买记录,没有高消费场所出入记录,甚至没有在国内的任何信用卡消费记录。她好像……真的不需要钱。」
季昀摸着下巴:「你们说,她是不是在国外……有别人了?所以根本不在乎霍太太这个头衔?」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摇头:「不对不对。如果真有别人,更应该急着离婚分财产才对。可她连协议都没提过。」
「也许,」周慕白沉吟道,「她真的像她自己表现出来的那样:结婚只是为了完成长辈心愿,对霍家的一切毫无兴趣。」
「可能吗?」季昀不信,「那可是霍家。就算她清高,她身边的人呢?同事丶朋友丶亲戚——没人劝她利用这个身份做点什麽?」
这个问题,在半年后的一次偶然中得到了答案。
那天季昀的表妹从英国留学回来,在一家顶级律所实习。家庭聚会上,表妹兴奋地说起律所最近接的一个大案子——某中资企业在海外的投资纠纷,涉及多国法律和国际仲裁。
「最厉害的是中方的谈判团队,」表妹眼睛发亮,「特别是那个首席翻译,是个特别年轻的小姐姐,叫宋知意。她不仅翻译精准,还对当地法律和文化特别了解,好几次在僵局时提出关键建议,最后帮企业挽回了上亿的损失。」
季昀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你说谁?」
「宋知意啊。怎麽了表哥,你认识?」
季昀当晚就给霍砚礼打了电话。
「你猜怎麽着?」季昀语气复杂,「我表妹说,她参与的那个案子,你老婆——对,宋知意——是核心成员。而且最重要的是,整个过程中,她从来没有提过自己是霍太太,没有动用过任何霍家的资源,甚至连霍氏在海外的分支机构都没有联系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怎麽知道她没提?」
「我表妹说的啊。她说宋知意特别低调,工作之外几乎不和人闲聊。还是后来有一次,他们团队庆功,有人开玩笑说『宋翻译这麽优秀,男朋友一定很厉害吧』,她才淡淡说了句『我结婚了』。再问,就什麽都不说了。」
季昀顿了顿:「砚礼,如果她真想利用霍家的资源,那个案子是最好的机会——霍氏在那个地区有分公司,有政商关系。可她连提都没提。」
霍砚礼挂了电话。
他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京城的夜景。两年了,这座城市没什麽变化,依然灯火璀璨,依然车流如织。
但他心里某个地方,好像有什麽东西在松动。
两年时间,就这样在偶尔传来的消息丶朋友间的试探丶以及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丶越来越频繁的想起中,悄然流逝。
直到第二年的最后一个季度,霍氏集团的财务总监在年度预算会议上,再次提到那笔每月十万的转帐。
「霍总,给夫人的生活费……已经连续二十四个月没有支取了。按照银行规定,长期不动帐户可能会被列为睡眠帐户。是否需要调整策略?」
霍砚礼看着屏幕上那些复杂的财务报表,目光在某个数字上停留了几秒。
「不用。」他说,「继续转。」
会议结束后,他独自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这座城市即将迎来又一个夜晚。
而他那个名义上的妻子,此刻在地球的哪个角落?是在谈判桌前,是在战地医院,还是在某个深夜的机场,靠着墙疲惫地睡着?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两年了,她从未主动联系过他一次。
从未动用过他一分钱。
从未以「霍太太」的身份要求过任何便利。
她就像一阵风,吹进他的生活,留下一个法律上的印记,然后又飘向远方,去履行她自己的使命。
而那个印记,在这两年的无声中,不仅没有淡化,反而因为她的每一次缺席丶每一次独立丶每一次从别人口中传来的「她靠自己做到了」,而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
霍砚礼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上映出他的倒影,西装笔挺,面容冷峻,依然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京圈太子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某个角落,有一块拼图始终空缺。
而那块拼图,有一个名字。
宋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