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应有长风倚危楼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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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恨意不是烈火,是沉在骨髓里的冰,是随着每一次呼吸都在加剧的冻疮。

    从他出生便被夺走母亲,留给他这具风都能吹倒的破败身子开始。

    从他蜷缩在病榻上,用高热昏沉的头脑为父兄谋划每一步晋升之路开始。

    从他将楚家推向权势之巅,自己却被榨乾最后一点价值,像垃圾一样丢弃在这腐臭之地等死开始……

    恨意从未消散,深埋于看似平静的冰面之下。

    此刻,记忆汹涌回潮。

    父亲偶尔探病时看似关切却从不达眼底的目光。

    兄长听他献策时兴奋闪烁却从未真正落在他身上的眼神。

    还有最后他被拖走时,府邸深处传来的觥筹交错与欢庆笙歌……

    楚斯年缓缓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所有翻腾的情绪已被重新锁入深渊,只馀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寂。

    他吊着那口气,在无数个任务世界里攒够积分回来,不就是为了此刻麽?

    复仇。

    向给了他生命又亲手扼杀他一切的父亲,向享受了他所有心血却视他如敝履的兄长,向整个吸乾了他然后将他抛弃的楚家讨回公道。

    父亲。

    丞相的位子,坐得可还安稳?

    兄长。

    陛下对你的宠信可还依旧?

    楚斯年不再看地上那个即将咽气的自己,决然转身朝着破屋外走去。

    脚步比来时更加急促,月白袍角拂过门槛,带起一小片积尘。

    必须找到他们。

    现在,立刻。

    凭什麽?

    分明都是父亲的儿子,凭什麽他从出生就该是弃子?

    凭什麽他的才智换不来半分真心,只配在榨乾后被丢进这肮脏的角落腐烂?

    这条路,他死也不会忘。

    就是这条路。

    那日父亲升任丞相,大宴宾客,府中灯火辉煌,贺客如云。

    而他就在这片喧嚣鼎沸中被下人半扶半拖,沿着这条越来越偏僻的路,送到这间破屋门口。

    楚斯年几乎是凭着刻骨的记忆冲回楚府所在的长街,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骤然停步,错愕凝固在脸上。

    记忆里煊赫威严的丞相府门庭,此刻一片狼藉,朱红的大门洞开,门楣上御赐的匾额歪斜着,似乎随时会掉下来。

    许多女眷丶孩童,有些面熟的年长仆役,被粗糙的麻绳捆绑着,跌坐在门内院中。

    哭声丶哀求声丶呵斥声混杂一片,再不见往日半分井然与高贵。

    楚斯年僵立在街对面,看着官差打扮的人进进出出,不断从府内抬出箱笼丶家具丶古玩字画……

    那些他曾熟悉,象徵楚家权势与富贵的物件,此刻正被粗鲁地堆放在门外的空地上,贴着封条。

    这是……

    他耳畔嗡嗡作响,官差不耐烦的吼声还在回荡:

    「哭哭啼啼做甚!楚家父子惹怒圣上,今日午时三刻就要在菜市口斩首示众!圣上开恩,只诛首恶,尔等家眷流放三千里!再哭嚎,小心皮肉之苦!」

    父兄……要被斩首?

    就在今日?

    楚斯年谋划了无数种归来复仇的场景,却唯独没有这一种。

    尚未出手,他们已要走向断头台?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立刻厘清的激流冲撞着胸腔。

    恨意还在,可其中似乎又掺杂了些别的什麽,让他一时怔在原地。

    但很快,冰冷的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不,即便是斩首,也太便宜他们了。

    他要亲眼看着。

    必须亲眼看着。

    楚斯年不再犹豫,猛地转身,朝着记忆中的菜市口方向发足狂奔,风卷起他月白的袍角,如同掠过雪地的孤鹤。

    他跑得很快,胸口处曾被系统修复过的心脏剧烈跳动着,燃烧着一种近乎焚烧的急迫。

    暖炉早已丢弃在破屋,此刻指尖冰冷,但他浑然不觉。

    他要赶在刽子手的刀落下之前,赶到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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