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心悦君兮,盼君聘(2/2)
他只是需要时间。
而她所能做的,就是耐心等待,并且,让自己变得更好,以配得上他那份沉甸甸的心意。
想通了这一点,林晚晴感觉心头轻松了不少。她重新拿起针线,这一次,针脚变得更加平稳丶坚定。她开始更加用心地跟王桂香学习东北菜的做法,想着以后若能在一起,总要能照顾好他的饮食;她也将自己从江南带来的那点绣活重新拾起,偷偷地丶一针一线地,在一块素净的绸布上,绣着一对相依相偎的鸳鸯……每一针,每一线,都缠绕着她对未来的憧憬和无声的誓言。
等待依旧漫长,心中依旧期盼,但那焦灼不安,渐渐被一种沉静的丶充满信心的力量所取代。
她依旧会在每个清晨,精心梳洗,期盼着院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依旧会在每次与他目光交汇时,心跳加速,脸颊泛红;依旧会在夜深人静时,默默计算着流逝的日子。
但她的眼神,不再迷茫。
她的心,不再彷徨。
她知道,那个她愿意托付终身的男人,正在为了他们的未来而努力。而她,只需在这方小小的院落里,安静地丶美好地,等待着属于她的那份,三媒六聘,凤冠霞帔。
心悦君兮,盼君聘。此心已定,静待佳期。
陆铮家那间总是弥漫着旱菸和沉闷气息的堂屋,今夜的气氛格外凝重,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在陆老爷子沟壑纵横的脸上跳跃,映照出他眉宇间化不开的阴郁和挣扎。
陆铮跪在堂屋中央冰冷的地面上,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但微微低垂的头和紧握成拳丶指节泛白的双手,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已经在这里跪了将近一个时辰,从日落跪到月上中天,只为求得父亲一句点头。
「爹,我求您。」陆铮的声音因为长久的沉默和内心的煎熬而沙哑不堪,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我这辈子,非林晚晴不娶。」
「混帐东西!」陆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碗哐当作响,他胸口剧烈起伏,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既是愤怒,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无力,「你……你非要气死我是不是?!
陆铮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然地迎向父亲愤怒的视线,「我陆铮这辈子,不需要靠女人的家世来挺直腰杆。我要的,是一个我打心眼里想疼丶想护着,见不到会想,见到了就心安的人。这个人,就是林晚晴。」
他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发自肺腑,带着一种经历过生死考验后的通透和决绝。「上次她出事,我差点就永远失去她了。那一刻我才明白,什麽门第,什麽前程,都比不上她安安稳稳地在我身边。爹,儿子这辈子没求过您什麽,就这一件事,求您成全。」
陆老爷子看着儿子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深情和决然,气得浑身发抖,却又哑口无言。他知道,儿子这次是铁了心了。那种眼神,他年轻时在镜子里也见过,是为了娶他娘,不顾家里反对,一根筋走到底的倔强。
一直沉默地坐在炕沿丶低头纳着鞋底的陆母,此刻终于轻轻叹了口气。她放下手中的活计,抬起眼,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看向暴怒的丈夫。
「他爹,」陆母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股温润的泉水,悄然流淌在凝滞的空气里,「你吼也吼了,骂也骂了,孩子也跪了这麽久了。铮子是什麽性子,你当老子的还不清楚吗?他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年……你为了娶我,不也在你爹门口跪了整整一宿?」
陆老爷子闻言,身体猛地一僵,有些愕然地看向自己的老妻。那段尘封的往事被提起,让他脸上的怒意滞了滞。
陆母站起身,走到丈夫身边,拿起桌上的菸袋,慢悠悠地帮他装上菸丝,递到他手里,语气平缓地说道:「是,那晚晴姑娘是南边来的,无依无靠。可咱家铮子看上的是她这个人,不是她的家世。这姑娘我远远瞧过几回,模样是俊,性子看着也温顺,不是那等轻狂的人。桂香也常夸她,说她勤快,懂事,心善。一个姑娘家,遭了那麽大的罪(指刘老四下药之事),还能稳稳当当地在建国家住着,不哭不闹,帮着操持家务,照顾病人,这本身就不容易。」
她点燃了菸袋,看着袅袅升起的青烟,继续道:「再说那秦雪,好是好,可强扭的瓜不甜。铮子对她没那份心,就算硬凑在一起,往后也是怨偶,能有什麽好日子过?咱们做父母的,盼着孩子好,不就是盼着他身边有个知冷知热丶能让他打心眼里高兴的人吗?」
陆母的话,像一把柔软的刷子,一点点刷去陆老爷子心头那层坚硬的固执。他闷着头,吧嗒吧嗒地猛吸了几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变幻不定。
他想起儿子小时候跟他进山,摔倒了从不哭闹,咬着牙自己爬起来的样子;想起他退伍回来,一身伤痕却只字不提苦累的倔强;想起他为了帮赵建国家,起早贪黑丶默默干活的身影……这个儿子,从小到大,就没让他真正操心过什麽,也从未向他开口要求过什麽。
如今,他第一次如此郑重丶甚至不惜长跪不起地求自己,只为娶一个他心爱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