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投河自尽(2/2)
他老泪纵横,对着秦雪伸出了颤抖的手。
看着父亲那瞬间仿佛油尽灯枯般的模样,看着他眼中那纯粹的丶毫无杂质的恐惧和哀求,秦雪那颗被冰冷和绝望包裹的心,像是被什麽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坚冰出现了一丝裂痕。
「爹……」她喃喃地唤了一声,眼泪终于冲破了决堤的闸门,汹涌而出,「我没脸活了……他们都笑话我……我完了……全完了……」
「傻孩子!胡说!」秦怀明声嘶力竭地喊道,「你是爹的女儿!是爹的命根子!那些混帐话都是放屁!爹知道你是清白的!爹相信你!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不信你,爹也信你!!」
他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断断续续:「小雪,你听着,什麽名声,什麽脸面,爹都不要了!爹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好好活着!你要是就这麽跳下去,你让爹怎麽活?你让爹以后怎麽有脸去见你娘?!」
「爹这辈子,就你这麽一个指望了……你要是没了,爹也就跟着你去了……」 秦怀明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高大的身躯佝偻着,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父亲的话,像一道道暖流,又像一把把钝刀子,反覆切割着秦雪的心。她看着父亲那狼狈不堪丶毫无形象可言的痛苦模样,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解脱」,对父亲而言,将是灭顶之灾。她一直以为父亲更在乎的是权势和脸面,可此刻,她真切地看到了一个父亲对女儿最原始丶最深沉的爱与恐惧。
「爹……我对不起你……我把你的脸都丢光了……」秦雪哭得浑身发抖,死亡的决心在父亲滚烫的眼泪和哀求面前,开始动摇丶瓦解。
「不!是爹对不起你!」秦怀明见她情绪松动,连忙趁机又靠近了一步,声音充满了悔恨,「是爹不好!是爹太要强!是爹总想着门当户对,总想着逼陆铮就范,才把你逼到了这一步!是爹没保护好你,才让刘老四那个畜生有机会污蔑你!都是爹的错!小雪,你回来,要打要骂都冲爹来,别跟自己过不去!」
他伸出手,距离秦雪只有咫尺之遥,眼神里充满了哀求:「跟爹回家,好不好?咱们回家,爹想办法,咱们离开这个破地方,去城里,去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重新开始!爹什麽都不要了,就要你平安!」
离开?重新开始?
这几个字,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照进了秦雪绝望的心田。
是啊,为什麽要死在这里,让那些嘲笑她的人得逞?为什麽要用刘老四的污秽来惩罚自己?
看着父亲那双浑浊的丶盛满了泪水和祈求的眼睛,秦雪心中那根紧绷的丶名为「死亡」的弦,终于「啪」地一声断了。
求死的勇气消散,求生的本能和残留的骄傲,以及对父亲那复杂的情感,重新占据了上风。
她看着父亲伸出的手,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泛着冰冷波光的浑河,最终,颤抖着,缓缓地,将自己的手,递向了父亲。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父亲指尖的瞬间,也许是站得太久,也许是情绪大起大落耗尽了力气,秦雪脚下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直直朝着浑浊的河水跌去!
「小雪——!!!」 秦怀明目眦欲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向前一扑,死死抓住了秦雪的一只手腕!
「噗通!」 秦怀明大半身子也被带得栽进了冰冷的河水中,浑浊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的胸膛,刺骨的寒意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但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死死攥住女儿的手腕,脚蹬着岸边湿滑的泥土,拼命将她往岸上拖拽。
「爹!放手!你放手!」 秦雪呛了几口水,慌乱地挣扎着。
「不放!死也不放!」 秦怀明眼睛赤红,额头青筋暴起,如同濒死的野兽发出低吼。这一刻,什麽支书的脸面,什麽流言蜚语,全都不重要了,他只有一个念头——救回他的女儿!
也许是父爱的力量超出了极限,也许是秦雪在生死关头也爆发了求生欲,在秦怀明拼命的拖拽和秦雪本能的蹬踏下,两人终于艰难地丶狼狈不堪地从冰冷的河水中爬上了岸。
父女俩瘫倒在河岸边,浑身湿透,泥水混合着河水,狼狈得像两条落水狗。秦怀明顾不得自己,第一时间将瑟瑟发抖丶脸色青白的秦雪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同样湿透却尚存一丝体温的身体温暖着她,大手不停地拍着她的后背,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没事了……没事了……爹在……爹在……」
秦雪伏在父亲怀里,感受着那剧烈的心跳和劫后馀生的颤抖,闻着父亲身上熟悉的丶此刻却混合着泥水味的菸草气息,终于「哇」地一声,放声痛哭起来。那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后怕丶委屈丶痛苦,却也终于有了一丝活过来的气息。
夕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暮色四合,将河边这对相拥痛哭的父女笼罩在灰暗之中。浑河依旧在身旁汩汩流淌,冷漠而无情,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秦雪寻死的念头,被父亲以命相搏的救援暂时击退。而秦怀明,在冰冷的河水中抓住女儿手腕的那一刻,也彻底认清,比起那些虚妄的名利和面子,女儿的生命,才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的珍宝。
至于未来该如何面对这破碎的局面,如何在这片已然无法立足的土地上「重新开始」,那将是另一个漫长而艰难的故事。但至少此刻,他们活了下来,父女之间那层因权势和虚荣而生的隔阂,在生死面前,被冲刷出了一道缝隙。
夜色渐浓,秦怀明搀扶着虚弱的女儿,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那个已然风雨飘摇的家走去。背影踉跄,却紧紧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