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学习(2/2)
白天还好,有活计分散心神。最难熬的是夜晚。
小屋仿佛一下子变大了,变空了。火炕烧得依旧暖和,被褥也柔软,可身边少了那个火炉般滚烫坚实的身躯,少了那沉稳的呼吸和偶尔睡梦中无意识揽过她的手臂,夜晚便显得格外漫长和清冷。
第一晚,她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迷糊睡去。第二晚,她索性将陆铮常穿的一件旧外套抱在怀里。那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特有的丶如同被阳光炙烤过的草木与汗水混合的气息,凛冽,却让她感到奇异的安心。她将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仿佛他还在身边。
白日里,她总会不自觉地看向院门,耳朵也格外灵敏,捕捉着任何类似他脚步声的动静,哪怕明知不可能。去溪边洗衣,蹲在那块熟悉的大石上,总会想起他第一次在桦树后凝视她的目光,想起他后来在这里笨拙却滚烫的告白。如今溪水依旧潺潺,却少了那份令人心悸的注视。
思念像无声的蔓草,在每一个独处的空隙里悄然滋生,缠绕心扉。她才惊觉,原来不知不觉中,这个冷硬沉默的男人,已经如此深地嵌入她的生命,成为她在这片陌生黑土地上,最坚实温暖的倚靠和归属。
县林场的招待所条件比陆铮预想的还要简陋。大通铺,一间屋住七八个人,汗味丶脚臭味丶烟味混杂。学习内容枯燥,多是政策和安全条例。讲课的人嗓音平板,在闷热的午后听得人昏昏欲睡。
陆铮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姿笔挺,眼神却有些飘忽。窗外是县城灰扑扑的街道,偶尔有自行车铃声响过。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家里窗明几净的小屋,灶膛里跳跃的火光,和她坐在灯下低头缝补时,那截白皙优美的脖颈。
同桌的老张捅了捅他胳膊,压低声音:「嘿,陆铮,发什麽呆?想媳妇儿呢?」
陆铮回过神,面无表情地瞥了老张一眼,没接话,重新将目光投向讲台。耳根却不易察觉地热了一下。
想。怎麽不想。
陆铮那不易察觉的热度还没从耳根完全褪去,老张那双因为常年在林子里熬丶带着精明和促狭的眼睛,就把他这点细微反应逮了个正着。
「嘿,还不好意思了!」老张乐了,胳膊肘又撞过来一下,力道没轻没重,咧着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声音压得更低,却足够让前后排几个竖着耳朵的爷们儿听见,「我说陆铮,你小子可是走了大运了!娶了那麽个天仙似的媳妇儿!跟画里走出来似的!那天你们办事儿,我远远瞧了一眼,哎呦我的娘,那身段,那脸盘……啧啧!」
前排的老李闻声也扭过头,是个黑壮汉子,脸上带着憨厚的笑,也跟着凑热闹:「就是就是!俺婆娘回去跟俺念叨好几天,说没见过那麽水灵的姑娘,说话声儿跟唱歌似的,咋就落到你陆铮这块冰坨子手里了?哈哈哈!」
一阵低低的哄笑在几个相熟的工友间传开。枯燥的学习间隙,这种带着艳羡和善意的调侃,成了最好的提神剂。
陆铮脸上依旧没什麽表情,甚至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嫌他们吵。可若是熟悉他的人,比如老张,就能看出他那紧绷的下颌线,其实微微松弛了那麽一丝丝。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灰扑扑的街道,指节分明的手指在粗糙的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叩了一下。
老张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眼珠子一转,故意凑得更近,几乎贴着陆铮的耳朵,用一种男人间谈论「正经事」的语气,半真半假地叹道:「不过话说回来啊,铮子,这麽漂亮的媳妇儿,你就这麽搁家里头……放心啊?」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点冒犯。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几个工友都竖起了耳朵,眼神在陆铮和老张之间瞟来瞟去。
陆铮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老张那张带着戏谑笑意的脸上。那眼神没什麽温度,平静得像深潭的水,可老张却莫名觉得后颈皮一紧,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有啥不放心的。」陆铮开口,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带着他特有的丶不容置疑的冷硬,「我家,她守着。」
短短几个字,既回答了问题,也摆明了态度——那是他的家,他的媳妇儿,轮不到外人操心。
老李没品出这话里的分量,还在那儿憨笑:「那倒是!晚晴妹子看着就贤惠!不过啊,铮子,咱们这出去学习,家里就剩女人,虽说屯子里太平,可保不齐有啥不长眼的……」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麽,「哎,我听说你们屯子那个刘老四,就不是个安分东西……」
「他不敢。」陆铮打断老李的话,语气平淡,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笃定得很。
老张这会儿缓过劲儿来,咂摸出点味道,拍着大腿笑道:「瞅瞅!瞅瞅!这哪是不放心?这分明是放心得很!也是,就陆铮你这身手,这脾气,哪个不开眼的敢往你家门里瞅?怕是腿都给打折喽!」
他这麽一说,气氛又活络起来。另一个工友笑着接茬:「那是!咱们铮哥的媳妇儿,那得是铮哥自己护着!不过话说回来,老张刚才那问题,也不是没道理。这麽如花似玉的媳妇儿独自在家,换我,我也惦记!恨不能天天拴裤腰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