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年夜饭(2/2)
灶台边的墙上,挂满了准备过年的「存货」:几串红艳艳的干辣椒,几辫子金黄的玉米,一小袋晒乾的蘑菇木耳,还有用旧报纸包着的丶舍不得吃的几块冰糖。墙角的大缸里,酸菜已经腌得恰到好处,捞出来洗净,切成细丝,无论是炖白肉血肠,还是炒粉条,都是东北年夜饭桌上不可或缺的滋味。
「扫尘」时,林晚晴用旧头巾包了头发,举着绑了鸡毛的长竿,要将屋顶墙角一年的蛛网灰尘彻底清除。陆铮不让她登高,自己接过了这活计。他个子高,手臂长,几下就将高处清理得乾乾净净。林晚晴则负责擦拭家具丶清洗被褥。两人配合默契,一天下来,虽累得腰酸背痛,但看着窗明几净丶焕然一新的家,心里头却是亮堂堂丶暖融融的。
腊月廿九,陆铮起了个大早,去了一趟镇上。回来时,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除了必须的年画丶红纸丶鞭炮(只买了一小挂,意思一下),他还特意买了几张颜色鲜亮丶质地柔软的细棉布——是给林晚晴和未来的孩子预备的。还有一小包水果糖和几块印着喜庆图案的糕点,这在屯子里算是稀罕物。
林晚晴摸着那光滑柔软的布料,心里甜丝丝的,嘴上却嗔道:「买这些做什麽,多费钱。」
陆铮正往墙上贴着年画——是一幅传统的「连年有馀」,胖娃娃抱着大鲤鱼,色彩鲜艳,充满朴拙的喜气。他头也不回,只说:「过年,该有的得有。」
年三十,在纷扬的细雪中到来了。
清晨,雪停了,天地间一片纯净的银白。屯子里比往日热闹许多,孩子们穿着难得的新衣(哪怕只是打了补丁但浆洗乾净的旧衣),在雪地里追逐嬉闹,清脆的笑声和零星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大人们则更加忙碌,为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顿饭做最后的准备。
陆铮家的小院里,也飘出了浓郁的香气。大铁锅里,野猪肉和酸菜丶血肠丶冻豆腐一起咕嘟咕嘟地炖着,白色的蒸汽带着诱人的肉香弥漫了整个屋子。另一口小锅里,林晚晴正在炸萝卜丸子,金黄的丸子在热油里翻滚,发出滋啦滋啦的欢快声响。她还准备了凉拌菜心丶蒜泥血肠丶小鸡炖蘑菇(用的是风乾的野鸡和榛蘑),虽然比不上大户人家的丰盛,但每一样都是用心准备的,充满了家的味道。
陆铮则在堂屋里,就着炕桌,用买来的红纸和墨块,认真地写着春联。他的字不算好看,笔画粗硬,但一笔一划极为用力端正。上联是「天增岁月人增寿」,下联是「春满乾坤福满门」,横批「万象更新」。写好后,他仔细地刷上自家熬的浆糊,端端正正地贴在了门框上。鲜红的春联映着白雪,格外醒目喜气。
林晚晴又剪了几张简单的窗花——喜鹊登梅丶五谷丰登,虽然手法稚嫩,但寓意美好。她用唾液将窗花轻轻贴在擦得透亮的玻璃窗上,红白相映,陋室顿时增色不少。
暮色四合时,年夜饭终于准备好了。小小的炕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中央是那盆热气腾腾丶油光闪闪的杀猪菜,周围环绕着各色小菜。陆铮还特意烫了一小壶散装的高粱酒,给自己倒了一小盅,给林晚晴的则是温热的糖水。
两人相对而坐。窗外是深蓝的夜空和寂静的雪野,偶尔有远处传来的鞭炮声。屋内,油灯和灶火将一切镀上温暖的橘黄色,食物的香气和彼此的气息交融在一起。
陆铮先给林晚晴夹了一大块炖得烂熟的野猪肉,又舀了满满一勺酸菜和血肠放进她碗里。「多吃点。」他言简意赅。
林晚晴心里暖暖的。屋外是北国冬夜的严寒,屋内却是舌尖上的丰足与心底的安宁。这便是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团圆年,简单,却无比真实满足。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两人便挨着坐在暖烘烘的炕头守岁。陆铮拿出那挂小小的鞭炮,拆散了,分出一半给林晚晴:「要不要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