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疼媳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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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工作时间。原本规律的三班倒巡罗,他开始频繁地与同事调换班次,尽量将工作时间安排在白天,且早早完成分内任务后,便迫不及待地往家赶。林场领导起初体谅他新婚燕尔又即将为人父,并未苛责,但时间久了,见他心思全然不在工作上,也不免有些微词。有几次紧急的防火演练或突发的盗木事件需要人手,他却因为掐着点要赶回去给林晚晴熬汤而显得心不在焉,甚至推脱,这在以纪律和责任感着称的林场,渐渐引来了些非议。

    陆铮对此浑然不觉,或者说,即使察觉了,也全然不放在心上。在他心里,没有什麽比林晚晴和她腹中的孩子更重要。林场的活儿他自认没有耽误大局,那些虚头巴脑的演练和临时任务,哪有他媳妇的安胎汤要紧?

    这天傍晚,陆铮又提前了半个时辰回家。手里拎着一条用草绳穿着的丶还在微微扭动的鲜活鲤鱼,是回来路上特意绕到屯子西头鱼塘买的,花了他小半天的工钱。

    推开院门,见林晚晴正坐在屋檐下的小凳上,就着天光安安静静地择着一小把翠绿的野菜,那是王桂香上午送过来的。夕阳的馀晖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神情专注而温柔。

    陆铮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大步走过去,将鱼往旁边水盆里一扔,溅起些水花,也惊动了林晚晴。

    「怎麽又坐这儿了?傍晚风凉,说了多少次了。」 他语气有点硬,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赞同,伸手就要拉她起来。

    林晚晴无奈地放下野菜,仰脸看他,声音软软地解释:「屋里闷,我就出来坐一小会儿,太阳还没落山呢,不冷。这野菜鲜嫩,晚上正好给你熬汤……」

    「汤我来熬。」 陆铮打断她,已经半扶半抱地将她拉了起来,往屋里带,「你进去躺着,或者炕上坐着,盖好被子。野菜我来择。」

    「铮哥,」 林晚晴被他按坐在炕沿上,有些哭笑不得,又隐隐觉得心里那点被过分约束的憋闷快要压不住了,「我真的没事。孙大夫都说,过了头三个月,胎稳了,适当的走动和做些轻活,对我和孩子都好。你这样……我整天躺着坐着,骨头都要酥了。」

    陆铮正在给她倒热水,闻言动作顿了顿,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孙老拐懂什麽?他一个赤脚医生。我打听过了,城里的大夫都说,前几个月最要紧,能不动就不动。」 这「打听」显然是他自己焦虑下的过度解读。

    他将温水递到她手里,看着她的眼睛,眼神里有固执,也有不易察觉的惶恐:「晚晴,你别不当回事。我……我只有你和孩子了,一点闪失都不能有。」

    这话说得重,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沉重。林晚晴心尖一颤,所有微小的不满和辩解都被堵了回去,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酸涩。她知道他紧张,知道他因为幼年失母(或许有相关背景设定?若无,可理解为对家庭的极度珍视)而对「失去」有着超乎常人的恐惧,尤其是现在这个他视为全部的小家。

    她握住他递水杯的丶有些粗糙的大手,放软了声音:「我知道,我知道你担心。我答应你,会小心的。但你也要答应我,别太紧绷了,好吗?你看你,眼圈都是青的,肯定又没睡好。」

    陆铮没说话,只是反手将她的手握紧,用力点了点头。但那份固执的紧张,并未因此而消减分毫。

    陆铮这种「要媳妇不要工作」丶将林晚晴当成琉璃娃娃般供起来的做派,自然没能逃过陆老爷子和陆母的眼睛。起初,老两口也为儿子的这份上心感到欣慰,觉得他终于知道顾家了。可看着看着,味道就变了。

    陆母有时发现儿子大白天的不在林场,居然在家给媳妇洗脚!虽然林晚晴满脸通红地推拒,陆铮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陆母当时没说什麽,回去跟陆老爷子嘀咕:「铮子是不是太惯着他媳妇了?这哪有个爷们样?」

    接着,陆老爷子从林场相熟的老夥计那里,隐约听到了些风声,说陆铮最近工作不上心,老惦记着往家跑,关键时刻指望不上。老夥计说得委婉,陆老爷子却听得脸上火辣辣的。他陆大山一辈子要强,在屯子里在林场都是凭本事丶凭责任心立身的,儿子这样,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矛盾在一个寻常的午后爆发了。

    陆老爷子拎着个修补好的镐头来到家,刚进院子,就看见陆铮正蹲在灶房门口,仔仔细细地清洗着一小盆草莓——那是他托人从镇上捎回来的稀罕物,个个红艳欲滴,价格不菲。

    而林晚晴,则坐在堂屋门口的阴凉里,手里拿着件小衣服在缝,神色安然。

    陆老爷子眉头立刻锁紧了。他重重咳嗽了一声。

    陆铮抬头看见父亲,站起身叫了声「爹」,手里的活却没停。

    陆老爷子走到近前,看着那盆精贵的草莓,又看看儿子那副专心致志伺候人的模样,再看看屋里明显被养得气色极好丶甚至比怀孕前还显丰腴些的儿媳妇,一股无名火「噌」地就窜了上来。

    「大白天的,你没去林场?」 陆老爷子声音沉沉的,带着压抑的怒气。

    「今天跟人换班了,晚点去。」 陆铮头也不抬,继续挑拣着草莓。

    「换班?我看你是三天两头换班吧!」 陆老爷子提高了声音,「林场是你家开的?想不去就不去?老张头都跟我说了,你现在心思野得很,眼里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

    陆铮洗草莓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直起身,看向父亲,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我工作没耽误。该巡的地方巡了,该查的查了。晚晴现在需要人照顾。」

    「需要人照顾?」 陆老爷子像是听到了什麽笑话,指着林晚晴,「你看看她,红光满面的,需要你这麽跟前跟后丶跟伺候祖宗似的?我跟你娘怀你的时候,地照下,饭照做,哪就这麽金贵了?铮子,你是个男人!是林场的看守员!你的肩膀上是扛着责任的!不是整天围着锅台媳妇转的!」

    这话说得极重,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林晚晴早已停下了手里的针线,脸色有些发白,想要站起来说什麽,却被陆铮一个眼神制止了。

    陆铮将手里的草莓盆放在一边的水台上,转过身,面对着父亲。他身材高大,比陆老爷子还高出半个头,此刻挺直脊背,眉宇间那股冷硬的气息重新浮现出来。

    「爹,」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我是什麽样的人,我肩上扛着什麽,我心里清楚。林场的责任,我一天没卸下。但晚晴和孩子,是我的家,是我的根。照顾她们,是我现在最重要的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父亲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继续道:「晚晴身子弱,前些年又吃了苦。现在怀了孩子,我不能让她再有一点点风险。您说娘当年如何,那是娘身子骨硬朗,也是没办法。现在我有能力让她过得好点,轻松点,为什麽不行?」

    「你!」 陆老爷子被他这番「歪理」气得手指发抖,「你这是溺爱!是没出息!你看看你现在,还有一点当兵回来的血性吗?整天琢磨着给媳妇买零嘴丶洗脚捶腿,传出去像什麽话?!我们老陆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我疼我自己的媳妇,丢谁的脸了?」 陆铮的眼神也冷了下来,语气陡然变得锐利,「外人爱说什麽,那是他们的事。我的家,我的媳妇孩子,我自己知道该怎麽疼。」

    这几乎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陆老爷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指着陆铮,气得浑身哆嗦,半晌才吼出一句:「好!好!你个娶了媳妇忘了爹娘的不孝子!你就护着吧!我看你能护出个什麽金疙瘩来!以后有什麽事,别来找老子!」

    吼完,他猛地一摔手里拎着的镐头,镐头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老爷子头也不回,怒气冲冲地大步走了,背影僵硬,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那盆红艳艳的草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林晚晴早已站了起来,走到陆铮身边,眼眶微红,拉着他的袖子,声音带着哽咽和自责:「铮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害你和爹吵架……」

    陆铮身上的冷硬气息在触及她微红的眼圈时,瞬间消散。他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声音放得很柔,却依旧带着未散的余怒和不容动摇的决心:「不关你的事。是我要这麽做的。爹的想法老一套,他不理解,随他去。你只管好好的,别的都不用管。」

    话虽如此,但父亲的怒斥和拂袖而去,像一块巨石投在陆铮原本就紧绷的心湖里。他知道父亲的话虽难听,却也并非全无道理。自己最近在林场的表现,确实有失水准。可是,让他因此放松对林晚晴的照顾,哪怕只是一点点,他也做不到。

    那种撕裂般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一边是为人子丶为人职工的责任与脸面,一边是为人夫丶即将为人父的刻骨柔情与恐惧。他像一头被逼到墙角却还要护住身后珍宝的困兽,只能将所有的焦虑和压力,化作更细致丶更不容置疑的行动,加倍倾注在林晚晴身上。

    然而,这份加倍的好,对于敏感的林晚晴而言,却渐渐变成了甜蜜的负担。她开始做噩梦,梦见自己真的成了什麽都做不了的废物,梦见陆铮因为自己而众叛亲离,梦见孩子出生后,陆铮疲惫不堪却还要强撑的模样……

    这场因爱而生的过度保护,在引发外部矛盾的同时,也在两人之间,投下了一道越来越浓的阴影。他们都深爱着彼此,却在这份沉甸甸的爱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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