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女主生气(2/2)
说着,她有些慌乱地将手里那个竹篮子往前递了递,眼神闪烁不敢看叶清栀的脸:「这是我在后院自己种的一点小白菜,刚摘下来的,都很嫩,没打药……叶老师你别嫌弃,拿去尝尝鲜。」
叶清栀静静地站在门口,双手抱臂神色淡漠地看着眼前这个可怜又可恨的女人。
她没有伸手去接那个篮子,甚至连身子都没有侧开半分让对方进门的意思。
夏春莲拎着篮子的手就这样尴尬地悬在半空中,递出去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那张红肿不堪的脸上慢慢爬上一层羞愧的潮红,头也垂得越来越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躲在她身后的三个小姑娘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尴尬与冷意,一个个吓得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大一点的那个紧紧抓着母亲的衣摆,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恐惧。
「你还真会躲。」
良久。
叶清栀终于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大,依旧温吞柔和,可语气里透出的那种冷意却像是腊月里的寒风,刮得人脸皮生疼。
「刚才在路上,那麽宽的大道你不跑,偏偏往我和孩子身后钻。」
叶清栀上前一步,逼视着一直低着头的夏春莲,字字珠玑直戳人心:「你是没看到我手里还牵着个五岁的孩子吗?还是说在你眼里,别人的命就不是命,只有你自己的命金贵?」
「拿我和沐晨给你做人肉盾牌,夏嫂子,你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啊。」
这番话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夏春莲那张本就伤痕累累的脸上。
她身子猛地一颤,那只拎着篮子的手剧烈抖动起来,几片嫩绿的菜叶子从篮子里掉落在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对……对不起……」
夏春莲眼眶一红,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看起来更加可怜。
她胡乱地抬起袖子揉了一把发青的眼眶,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叶老师,我对不起你……我那时候真的是吓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就想找个地方躲躲……我真的没想害你和孩子,我没反应过来……我就是太害怕了……」
「害怕?」
叶清栀冷笑了一声,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感的漂亮眸子里并没有因为对方的眼泪而产生半分动容,反而多了一丝锐利。
「因为害怕,所以就能理直气壮地把危险引向无辜的人?因为害怕,就可以拉着别人的孩子给你垫背?」
她低头看了一眼正躲在门后探头探脑的贺沐晨,想起刚才那把贴着孩子鼻尖擦过的菜刀,心里的火气就怎麽也压不住。
「如果今天那一刀我没躲开,如果那一刀伤到了沐晨,你觉得你拿这一篮子破菜来道歉有用吗?你能赔得起首长儿子的命吗?还是你能拿你这三个女儿的命来抵?」
这话可以说是说得极重了。
在这个极其看重出身和阶级的年代,「首长儿子」这四个字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得夏春莲这种没背景没文化的随军家属喘不过气来。
夏春莲被骂得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差点当场给叶清栀跪下。
她身后的三个小姑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被叶清栀那一身凛冽的气势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三个人抱成一团瑟瑟发抖,像是一窝被暴风雨淋湿的小鹌鹑。
那凄惨的哭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听得人心烦意乱。
叶清栀皱了皱眉,目光扫过那三个面黄肌瘦丶甚至连件像样衣服都没有的小姑娘。
最大的那个女孩一边哭一边还要努力去捂住最小妹妹的嘴,生怕哭声惹恼了眼前这个漂亮的阿姨,那一双盈满了泪水的眼睛里透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早熟与恐惧。
那是一种长期生活在暴力与压抑环境下才会有的眼神。
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叶清栀心里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迎头浇下,瞬间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丶名为「悲哀」的情绪。
她并非铁石心肠,也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泼妇。
她只是作为一个理性的成年人,作为一个暂时承担起母亲责任的监护人,无法原谅有人为了自保而将孩子置于险境这种卑劣行径。
可看着这三个无辜的孩子,再看看眼前这个唯唯诺诺丶一辈子都在被丈夫殴打被生活搓磨的可怜女人,她那些更为尖锐刻薄的话终究是卡在了喉咙里。
「行了,别哭了。」
叶清栀有些烦躁地打断了她们的哭声,语气虽然依旧冷淡,但那股逼人的气势终究是收敛了几分。
「东西拿回去吧,我不缺这点菜。」
「叶老师,我……」
夏春莲局促地站在门口那一方小小的水泥地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张红肿不堪的脸上写满了手足无措。
叶清栀目光在那几个孩子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垂下眼帘掩去那一抹复杂情绪,转身就要关门。
「你们走吧,我还在做饭,没功夫招待。」
夏春莲身子猛地一僵,那双总是带着讨好意味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她愣了愣神,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浑浊的泪水,原本就佝偻着的腰背塌得更低了些,像是一株被暴风雨彻底摧垮了的枯草。
「哎……好,那就不打扰叶老师了。」
她声音低若蚊蝇地应了一声,颓然地转过身,带着那三个小姑娘往楼道里走去。
那一大三小瘦骨嶙峋的背影在穿堂风中显得格外单薄萧瑟。
「夏嫂子。」
清冷淡漠的女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突兀响起。
夏春莲浑身一颤,停住脚步回过头。
「诶!叶老师你说!」
叶清栀并没有看她,目光越过那个软弱女人的肩膀落在了最后面那个还没灶台高却要抱着妹妹的小姑娘身上,那孩子脚上的布鞋早就磨穿了底,大脚趾冻得通红露在外面。
「为了孩子,也得好好想想接下来怎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