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闲话与粪肥(一)
她说着,目光柔和地看向苏小音和苏小清,伸手轻轻拍了拍她们的手背:「不是所有婆家都这样。你们俩嫁进来,虽说咱家也不富裕,可娘知道,你们是吃了大苦头的。能让你们歇着的时候,就尽量让你们歇着;有好吃的,也紧着你们先补补。这身子,得一点一点养回来。孩子是缘分,急不得,也强求不得。先把当娘的身体底子打好,才是正经。」
苏小音听着婆婆这番话,想起刚嫁过来时,婆婆变着法儿给她们弄吃的,冬天不让沾冷水,熬夜做活总会催着休息……点点滴滴,并非惊天动地,却如春雨润物,无声地滋养着她们曾经千疮百孔的身心。她鼻尖一酸,低声道:「娘,我们能遇到您这样的婆婆,嫁进咱们陈家,真是天大的福气。」
苏小清也眼眶泛红,用力点头。
陈母却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那是发自内心的满足与慈爱:「傻孩子,说什麽福气不福气。是咱们陈家有福气,才能把你们姐妹迎进门。自从你们来了,家里多了多少欢声笑语?大山小河比以前更知道顾家了,咱们的日子也眼见着一天比一天红火,越来越有奔头。这福气啊,是你们带来的,是咱们一家人一起修来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陈父和两个儿子归家的脚步声,还有陈小河嚷嚷着「饿死了」的欢快叫喊。厨房里,之前炖上的骨头汤香气已经浓郁地飘散开来。
陈母站起身,笑道:「看,你爹和大山他们回来了。咱们也该准备摆饭了。那些糟心的人和事,听了就罢了,别往心里去。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麽都强。」
阳光偏移,将堂屋照得更加明亮温暖。孩子们似乎感知到吃饭的信号,纷纷丢下玩具,朝门口张望。苏小音和苏小清相视一笑,心中那点因听闻他人不幸而产生的寒意,早已被自家这平凡琐碎却踏实温暖的日常驱散得乾乾净净。她们起身,一个去帮忙端菜,一个去把玩闹得有些出汗的孩子们抱起来擦擦小手。
吃过午饭,碗筷撤下,一家人都没急着散去。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收拾乾净的院子里,不晒也不燥。陈父搬了张矮凳坐在堂屋门口的屋檐下,拿出菸袋锅,慢悠悠地填着菸丝。陈大山和陈小河则蹲在井台边,就着清凉的井水磨着明天要给麦地松土的锄头刃口。苏小音和苏小清收拾完灶房,也擦了手出来,坐在陈母搬出来的两张小凳上,手里拿着未做完的针线活,是给孩子们缝补夏天穿的小褂子。
陈小河手上磨着锄头,嘴里却没闲着,想起上午回来路上听到的闲言碎语,便抬头对陈母道:「娘,您上午回来真碰上李大嘴了?我晌午牵着牛回来的时候,那李大嘴正坐在村口老槐树底下,跟几个闲着没事的老婆子说得眉飞色舞呢!一瞧见我路过,立马就闭嘴了,眼神还躲躲闪闪的。指定是在讲究咱家呢!」
陈母正拿着块软布,擦拭着几个孩子玩脏了的小木马,闻言手上动作不停,只淡淡道:「可不是碰上了麽。」 接着,便把上午下山时如何被李大嘴拦住,对方如何涎着脸打听「生子秘方」,自己又如何回绝的经过,简单跟家里人又说了一遍。
陈父「吧嗒」吸了口旱菸,吐出淡青色的烟雾,烟雾在阳光里缓缓升腾丶消散。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庄稼人特有的丶看透世事的平静:「这种人,以后离远点就是了。自作孽,不可活。早些年他们家做下那些亏心事,村里谁不知道?如今还有几户人家愿意同他们走动?也就是些不明就里的外乡人,或者同样爱嚼舌根的,才凑在一块儿。」
陈大山磨好了锄头,直起身,将锄头靠在墙边,沉吟道:「爹说得在理。不过,最近不止李大嘴,村里碰见好些人,话里话外都绕着弯子,想打听咱家有没有什麽『秘方』。还有的,眼神老往小音小清肚子上瞟……」 他说着,眉头微微皱起。自家媳妇刚生下四胞胎,本是天大的喜事,可被外人这麽一传,倒成了稀罕物似的,让人心里有些不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