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惊闻真父亡,怒断旧仇根(2/2)
「丫头不必惊慌。老夫与你家老头子也算有些交情。只是……可惜了他那一身造化。」
「可惜什麽?」独孤梦攥紧衣襟,连声追问。
「可惜真正的独孤一方,早在二十年前就已成了冰中孤魂。」剑皇抬头望向江水尽情,目光幽远莫名,
「当年剑宗观战,实乃一场惨烈浩劫。整座剑宗被一朝冰封,你爹作为受邀客卿,亦未能幸免,神魂俱灭在玄冰断壁之中。」
空气仿佛在此瞬间被生生抽空。
聂风与独孤梦如遭雷殛,整个人僵在原地,识海中嗡鸣不断。
「二十年前?冰封?」独孤梦双眼圆睁,连声音都变了调,
「前辈慎言!我爹前几年还坐镇无双城,怎会死在二十年前?」
她神色惶急地看向身侧聂风,眼中尽是荒谬与不解。
「哼,无双城里招摇过市的货色?」剑皇嘴角划过一抹不屑,冷声嘲讽,
「无双城里占据城主位的货色,不过是个寻常替身,趁乱捡了便宜李代桃僵罢了。至于真正的独孤城主,骨头渣子怕是早化在冰窖深处了。」
「假货贪恋权欲,竟真将自身当成了正主,将无双城搅扰得乌烟瘴气。如此身死魂灭,倒也算恶有恶报。」
独孤梦踉跄而退,只觉脚下大地都在剧烈震颤。
真相如刀,一寸寸剐开身居心间的坚持。
敬若神明的父亲,竟是偷梁换柱的劣质残次。
真正的至亲骨肉,早在二十年前便已魂断虚空,化作了一具无人问津的冰冷残骸。
多载以来的恨,多载以来的痛,竟全成了荒唐笑谈。
一旁聂风亦是彻底怔住,内心惊涛浪翻涌不息。
万没料到相随多日的梦,真实身世呼之欲出,实为昔日无双城主独孤一方流落在外的嫡系血脉。
心神失守之下,其识海中不由现出在无双城内客死于己手的李代桃僵之人。
假的?竟是个假货?
劫后馀生般的狂喜如潮水袭来,瞬间淹没了先前的焦灼惶惧。
「幸好……幸好是假的。」
聂风忍不住于心底长舒一口气,望向身侧女子的眼神中尽是馀庆之感。
若死在自己手里的并非假货,自己跟梦之间,怕是早被血仇天堑给断了缘分,此生断无相守之期。
独孤梦在这番最初的震惊与悲痛后,心情也逐渐平复下来。
她抬眼望去,视线落向眼前一直关怀备至丶甚至不惜冒着性命之忧去救师兄的男人。
过往因仇恨之故,她总是刻意压抑着胸中生出的好感,甚至百般谋划想要取其性命报仇。
如今真相大白,被巨石死死压抑的情感瞬间如决堤洪流,灌满了心房。
眼前的容颜英挺而温润,举手投足尽是令人安心的沉稳。
「梦,你还好吧?」聂风见其怔然失神,忍不住往前凑近了几步,温声关切道,
「当真没料到你实为独孤城主的亲骨肉……你大可放宽了心,待我入京救出了云师兄,这便陪你去一趟剑宗,寻回令尊遗体让他入土为安。」
听着耳畔真诚的许诺,独孤梦心中微暖。
但转念想起自身方才的失态,独孤梦只觉面上阵阵发烫,有些挂不住,当即柳眉微蹙,没好气地瞪了眼前男子一眼。
「哼!谁要你管!」
「整日里『梦』啊『梦』地叫个不停,听着就招人烦厌!」
聂风被这一通数落弄得猝不及防,只能尴尬地挠着后脑勺,满脸尽是无辜神情。
他实在想不通透,为何明明方才还算和煦,眨眼工夫便又惹恼了对方。
或许真如江湖传言,女子心绪变化莫测,实非寻常理据所能揣度,只能心底暗自发苦。
眼见两人一副欢喜冤家的打闹模样,一旁剑皇禁不住捋着白须,发出阵阵爽朗大笑。
「哈哈哈!好!当真是一对有趣的妙人儿!」
「你们两个后生先走一步,先去京城打探虚实。老夫钩下大鱼尚未归篓,火候还没到呢。等老夫把手头的事儿办完,自会进京找你们碰面。」
「前辈不与我等同行?」聂风神色一凛。
「老夫背负闲云野鹤虚名久了,最是受不得拘束。况且以此脚力,早晚不出一日便能赶上。」
剑皇重新坐回柳树残荫下,稳稳抄起钓竿,语调愈发悠哉游哉,
「赶紧走吧,快着点儿,救人如救火,可别在这儿磨叽正经大事。」
「既如此,晚辈先行一步!」
聂风不再多言,对着老翁抱拳躬身,随即牵过马缰绳,顺势将独孤梦揽入身前怀中,翻身上马。
「驾!」
马蹄撞击碎石,蹄声清脆如鼓点。
单骑快马破风而去,于夕阳残照中卷起一路滚滚烟尘,疾驰向风云激荡的京师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