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保密局台北站的新掌门人(2/2)
「是,局长。」吴敬中赶紧应道。
毛人凤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余则成一眼。那眼神很深,像是要把他看透似的。
「记住,」毛人凤最后说,「关键时刻站对了方向,是本事。可往后每一步,都得走稳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随从紧跟其后,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影。
吴敬中走到窗前,背对着余则成,看着楼下毛人凤的车队驶出院子。他看了很久,才转过身。
「则成啊,坐吧。」
余则成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吴敬中没坐,在会议室里慢慢踱步。
「毛局长今天这番话,」吴敬中开口,「表面是表扬,是肯定。可你听出弦外之音了吗?」
余则成没有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他说我『识大体,顾大局』,是褒奖,也是提醒。」吴敬中停下脚步,看着余则成,「意思是让我继续懂事,该退的时候退,该让的时候让。」
他顿了顿,又走起来:「说你是『年轻一辈里难得的踏实人』,是肯定,也是敲打。意思是让你一直这麽稳下去,别飘,别冒进。」
余则成点点头:「我听得出来。」
「听得出来就好。」吴敬中走到他面前,拉过把椅子坐下。两人面对面,隔着一张桌子。吴敬中从口袋里摸出菸斗,慢慢装着菸丝,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下都在想事儿。
「站里现在这局面,你心里有数吗?」吴敬中问。
「有数。」
吴敬中吐着烟,「石齐宗是总部派来的,能力强,心思细。他婚礼上查你的事,虽然被毛局长压下去了,但他心里肯定不服气。这种人,不会轻易罢手。」
余则成仔细听着。
「赖昌盛呢,」吴敬中顿了顿,「地头蛇,在站里干了这麽多年,关系盘根错节。他眼红你这个位置,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上来,他第一个不服。」
吴敬中磕了磕菸灰,继续说:「这两个人,你得处理好。石齐宗那边,面上要过得去,工作上该支持支持,但心里要有数,他是毛局长的人,不是咱们的人。」
「我明白。」
「赖昌盛那边,」吴敬中眯起眼,「要防着。这人做事没底线,为了往上爬,什麽都干得出来。我给了他码头仓库的检查权,是安抚他,也是给他设个套。码头那边水浑,他要是陷进去,自己就完了。」
「站长是说……」
「我什麽都没说。」吴敬中打断他,「则成,你现在这个位置,看着风光,实则如坐针毡。上面盯着,下面看着,左右还有人惦记着。每一步,都要想好了再走。」
余则成从椅子上站起来。
吴敬中看着他,「在毛局长手下做事,听话,比能干更重要。这话你得刻在心里。」
「我记住了,站长。」
「记住就好。」吴敬中拍拍他肩膀,「走吧,从今天起,你就是台北站的代理站长了。这副担子,不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下楼时,就看见赖昌盛和几个处长站在楼梯口,看见余则成和吴敬中下来,赖昌盛脸上立刻堆起笑,迎了上来。
「专员!余站长!」赖昌盛伸出手,先跟吴敬中握了握,又跟余则成握,握得很用力,「恭喜恭喜啊!毛局长亲自宣布,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吴敬中笑了笑:「昌盛啊,以后站里的事,要多配合则成。」
「那肯定配合!」赖昌盛拍着胸脯,「我是站里的老人了,肯定全力支持余站长的工作!」
旁边几个处长也围过来道贺,话说得都挺漂亮,余则成一一应酬,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话说得客气又周全。
吴敬中摆摆手:「你们聊,我先去收拾东西。」说完转身往楼下走。
余则成应付完这些人,下了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起电话。
「石处长,我是余则成。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多时,敲门声响起。
「进来。」
石齐宗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笔记本:「余站长,您找我?」
「坐。」余则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石齐宗坐下,腰板挺得笔直,笔记本摊在膝盖上,手里握着笔,随时准备记录。
余则成看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石处长,你觉得咱们站里,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麽?」
石齐宗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余则成会这麽问。他想了想,才谨慎地说:「我觉得……是整合。原保密局和二厅合并不久,两边人员还需要时间磨合。」
「对,整合。」余则成点点头,「所以我想,咱们得尽快把队伍带起来。行动处和情报处要密切配合,不能各干各的。」
「我同意。」石齐宗说。
「那就好。」余则成站起身,走到窗前,「石处长,我知道你能力很强,毛局长也很器重你。以后站里的工作,还得靠你多支持。」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明白:我知道你是毛局长的人,但既然在站里共事,就得配合工作。
石齐宗也站起身:「余站长放心,我会全力配合。」
「那就好。」余则成转过身,笑了笑,「去忙吧。」
「是。」
石齐宗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门关上,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余则成一个人。
他走回桌前坐下,看着桌上那部黑色电话机,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听筒,拨了个号码。
「喂,晚秋吗?」他说,声音柔和了些,「我晚上回家吃饭……嗯,局里的事定下来了……好,等我回去再说。」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楼宇亮起点点灯火。台北的夜,来了。
余则成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只有手里的烟,在昏暗的光线里明明灭灭。
这个位置,他坐上来了。
可他知道,从今往后,每一步,都得如履薄冰。
他得平衡好石齐宗和赖昌盛,得让毛人凤放心,得让吴敬中满意,得把站里的工作抓好,还得……继续潜伏下去。
所有这些,他得一个人扛。
烟抽完了,他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