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余则成和穆晚秋进入蛰伏期(2/2)
念成没去。
刘宝忠不让。刘宝忠说,外头乱,你老实待在家里。
可念成待不住。
这天晚上,刘宝忠回来得晚。念成坐在客厅里等他,看见他进门,站起来。
「爹。」
刘宝忠看他一眼:「有事?」
念成点点头:「我想去串联。」
刘宝忠愣了一下,没有吭声,换了鞋,走进屋。
「爹,同学们都去了。我不去,显得我……显得我……」
他说不下去了。
刘宝忠抽着烟,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念成,你知道为什麽不让你去吗?」
念成摇摇头。
刘宝忠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有些事,我不能跟你说太多。但你记住,你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你老老实实待着,别往外跑。」
念成低下了头,没有吭声。
可是他心里头,不服气。
他跟别的孩子有什麽不一样?就因为他是抱养的?就因为他的亲爹叫余则成,是个不能说的名字?
他想问,可他又不敢问。
第二天一早,他偷偷溜出去了。
他找到几个同学,跟着他们一起,挤上了南下的火车。
念成挤在车厢连接的地方,站了一路。
旁边的同学问他:「念成,你以前去过哪儿?」
念成摇摇头:「哪儿也没去过。」
火车走了两天一夜,到了广州。
念成跟着人流下了车,站在站台上,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城市。街上到处是人,到处是红旗,到处是标语。人们走来走去,有的举着小旗子,有的抬着毛主席像,喊着口号,浩浩荡荡的。
念成跟着同学们走,走了一天,脚底磨出了泡。可他心里头,像有什麽东西在跳。
他看见那麽多的人,那麽多的红旗,那麽多的标语,心里头像被什麽东西填满了。晚上,他们住在接待站里。
他想起刘宝忠说的话:「你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可他觉得,他跟别的孩子没什麽不一样。他也想跑,也想看,也想喊那些口号。
台北。
秋实贸易公司,晚秋的办公室。
晚秋坐在办公桌后头,看着手里头的帐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一页一页翻着。
公司这几年经营得不错,业务越做越大,从台北做到新北,从新北做到台中,从台中做到高雄。晚秋忙得脚不沾地,可心里头踏实。
秘书敲门进来:「穆总,香港总公司那边来电话了。」
晚秋点点头,接过电话。
这些年,她经常是香港台湾两头跑,生意是掩护,与陈子安见面才是正事。
晚上回家,她把要去香港的事跟余则成说了。
余则成点点头,说:「去吧,路上小心。」
晚秋看着他:「你一个人在家行吗?」
余则成笑笑:「我又不是孩子。」
晚秋也笑了:「念安和念平呢?」
「有我呢。你放心去。」
「则成,」晚秋突然开口,「你说……咱们什麽时候能回大陆看看?」
余则成愣了一下,没吭声。
晚秋回头看他:「不想吗?」
余则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想。可回不去。」
晚秋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继续收拾行李。余则成坐在那儿,看着她。
他想,这辈子,还能回去吗?
一个星期后,晚秋从香港回来,带回组织的消息,陈子安说现在国内每天都在搞运动,组织也没什麽新任务,让他们等待消息。
念成也从广州回到了北京。
他晒黑了一圈,人瘦了,可眼睛亮了。他跟刘宝忠和陆秀珍讲一路上的见闻,讲那些城市,那些人,那些事。讲广州的天气有多热,讲接待站的草席有多硬,讲火车上的人有多挤。
刘宝忠听着,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是偶尔点点头。
讲完了,念成坐在那儿,等着刘宝忠说话。
刘宝忠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累了吧?去洗洗,吃饭。」
念成点点头,站起来,往自己屋走。
走到门口,他听见刘宝忠在身后说:「念成,以后出去,跟家里说一声。」
念成回过头,看着刘宝忠。
刘宝忠没再说话,站起来,进了书房。
念成站在那儿,心里头像被什麽东西堵着。
他想说,「爹,我就是想出去看看,我跟别的孩子没什麽不一样。」可他没说。
他回了自己屋,把门关上,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个布包,打开,看着里头那张照片。
「娘,你看见了吗?我长大了。我去广州了,见了好多人。爹,你在哪儿?你知道吗?」
台北站站长办公室。余则成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头的街道。
叶翔之把他叫去,谈了话。说局里对他这几年的工作很满意,说他的少将军衔晋升报告已经报到国防部了。
余则成点点头:「谢谢局长栽培。」
叶翔之拍拍他肩膀:「则成,你跟着老吴那麽多年,老吴没有看错人。」
余则成没有说话。
「则成,咱们这行当,你知道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这些年,我信得过。」
余则成点点头:「我明白。」
晚上回家,念平在门口等他。
「爹,你回来了。」
余则成点点头,摸摸他的头:「功课做完了?」
念平点点头。
余则成进了屋,晚秋在厨房忙活。念安在地上玩,看见他进来,张开小手跑过来:「爸爸抱!」
余则成弯腰把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孩子脸上奶香奶香的,软软的。
晚秋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吃饭吧。」
饭桌上,念平又问他:「爹,你今天去哪儿了?」
余则成说:「去局里开会。」
「开什麽会?」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问。」
念平低下头,不说话了。
晚秋看看念平,又看看余则成,想说什麽,又没说。
吃完饭,余则成坐在阳台上抽菸。晚秋走过来,靠在他肩膀上,看着远处的灯火。台北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的。风吹过来,带着夏夜的热气。
从广州回到北京当天晚上,念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外头,高音喇叭又响起来了。他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头像有什麽东西在翻腾。
他想起刘宝忠说的那句话:「你爹是英雄。」
爹,你在哪儿?你知不知道我?你……你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