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回:东海波谲,倭国绝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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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船只,无论用途,一律纵火焚毁。敢于出海的倭人,无论是企图逃跑的贵族,还是只为求生的渔民,皆被弓弩射杀,或被撞沉船只,葬身鱼腹。

    短短月余,倭国沿海,已是「片板不得下海」,曾经赖以生存的海洋,变成了死亡的禁区。

    与此同时,数支由隋军精锐和凶悍的半岛仆从军组成的「扫荡队」,深入倭国内陆,避开倭军重兵把守的关隘,专门袭击防卫薄弱的村落丶小镇丶粮仓丶农田。

    他们并不占领,只是杀戮丶焚烧丶破坏。

    熊熊烈火吞噬着房屋和即将成熟的庄稼,滚滚浓烟遮天蔽日。

    幸存者哭喊着逃入深山,将无尽的恐惧和隋军丶新罗百济军是「来自地狱的恶魔」的传说,带往每一个角落。

    饥荒,如同最可怕的瘟疫,开始在以农业和渔业为主的倭国蔓延。

    沿海渔民生计断绝,内陆农民失去粮食,储存的粮仓被一一焚毁。

    恐慌性抢购和囤积,进一步加剧了粮食短缺。难波京内,米价一日数涨,很快便有价无市。

    街头开始出现饿殍,骚乱和抢劫在暗处滋生,维持秩序的卫兵自己也面有菜色,无力弹压。

    更大的精神打击,来自前线阵地上竖起的那面巨大匾额,以及那份详细得令人发指的「汤沐邑规划图」。

    「东海猎场」四个斗大的汉字,以金漆书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却散发着无尽的血腥与冷酷。

    规划图上,倭国四岛的山川河流丶城池村镇,被精细地标注出来,但所有的地名都被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猎苑北区」丶「御兽山林」丶「珍禽观览所」丶「仆役聚居点」丶「御用矿场」等等冰冷而充满侮辱性的称谓。

    图上甚至标出了规划中的「行宫」丶「观景台」丶「狩猎围场」的位置,其中一处「行宫」预定地,赫然就在难波京的地址之上!

    隋军中的通译,用倭语日夜不停地向着倭军阵地丶向着所有能听到的方向喊话,详细「讲解」这幅规划图的「美好未来」——你们的土地,将成为大隋皇子的游乐场;

    你们的山林河流,将成为皇子的猎场和风景;

    你们这些人,将根据「表现」,被分为「御用猎犬」丶「园林匠奴」丶「服侍女役」等等,世世代代,为大隋皇嗣服务。

    抵抗者,将被彻底「清理」,如同猎场中危害猎物的「害兽」。

    这已经不是战争威胁,这是从肉体到精神,从现实到未来的丶彻彻底底的奴役宣判和种族贬低。

    它打破了倭国朝廷中主和派最后一丝幻想——投降或许能保全性命?

    不,在隋朝皇帝的规划里,他们从一开始,就被剥夺了「人」的资格,只是未来猎场中的「附属物」和「消耗品」。

    难波京,皇宫。

    更加残破,更加死寂。

    舒明天皇已经多日未曾正式临朝,据说是「忧惧成疾」。

    朝政实际上已被以苏我入鹿为首的主和派把持,但此刻,这些主和派也陷入了巨大的惶恐和茫然之中。

    求和?拿什麽求和?人家要的不是称臣纳贡,不是割地赔款,是要把你整个国家丶整个民族,当成私有财产,送给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当玩具!你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抵抗?怎麽抵抗?外有强敌锁海焚田,内有饥荒蔓延,人心离散。

    前线将士听着敌方宣传的「猎场规划」,军心早已涣散。

    各地豪族要麽被灭,要麽各自保存实力,甚至暗中与隋人接触,以求「猎场」规划中能得个稍好点的「位置」。

    中臣镰足等主战派除了喊「玉碎」,拿不出任何可行的办法,反而因为其激烈态度,被主和派和惶惶不可终日的公卿们视为阻碍「求生」的绊脚石,日益孤立。

    「苏我大人,海边……海边又来急报,三浦丶敦贺两处最后的渔港,也被隋寇焚毁了……

    逃回来的渔民说,新罗丶百济的船,见船就烧,见人就杀……完了,全完了……」一名官员连滚爬爬地冲进苏我入鹿处理政务的偏殿,哭丧着脸报告。

    苏我入鹿面如死灰,手中捏着一份关于京畿地区出现「人相食」惨状的密报,手指颤抖。

    海路已绝,内陆粮仓被毁,饥荒已现……难道,难道天照大神,真的已经抛弃了她的子孙了吗?

    「大人!大人!」又一名心腹仓惶闯入,声音带着哭腔,「前线……前线加急军报!

    驻守铃鹿关的物部将军所部……昨夜……昨夜哗变!部分士卒杀死将领,打开关卡,向……向隋军投降了!

    他们……他们打着白旗,喊着……喊着『愿为皇嗣猎犬,只求一口饭吃』……」

    「噗——」苏我入鹿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面前的案几和文书。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完了,全完了。海路断绝,粮草无继,军心瓦解,饥荒蔓延,外有强敌步步紧逼,内有崩溃自毁……

    倭国,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就连最后一点「玉碎」的尊严,都在饥饿和那可怕的「猎场」规划面前,变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

    「天皇陛下……何在?」苏我入鹿擦去嘴角血迹,声音嘶哑地问。

    「陛下……陛下仍在寝宫,据说……据说已一日未进水米……」心腹低声道。

    苏我入鹿惨然一笑,踉跄起身,望向皇宫深处,又仿佛透过宫殿,望向那悬挂在隋军阵前的「东海猎场」匾额。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不可闻,却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嘲讽:

    「汤沐邑……猎场……呵呵……原来,从一开始,我们……就只是猎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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