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安魂烟(2/2)
像沙塔崩塌,化作十三点极微弱的丶灰白色的光尘,从柜门缝隙飘出来,在空气中悬浮丶闪烁。
陆沉舟拿出个巴掌大的扁玻璃瓶,拔掉木塞。
光尘被无形之力牵引,一缕缕钻入瓶口。
最后一点光尘没入。
陆沉舟塞紧木塞。瓶内,十三点微光静静漂浮,像困住的萤火。
代价,来了。
先是冰冷的麻痹感,从尾椎爬升,迅速蔓延至全身。紧接着,是某种东西被硬生生剥离的剧痛。
不是肉体的痛,是更深处丶更空洞的痛。
像有冰锥刺进骨髓,搅动,剜走一块。
他闷哼一声,扶住椅子。
脑海深处,一些画面在飞快模糊丶褪色——
秦阳把燃烧的酒瓶砸出去时,那张被火光映亮丶疯狂大笑的脸……
笑声的音调。
眼底的温度。
这些细节,原本鲜明如昨。现在,像被水浸过的墨迹,迅速晕开丶淡去,只剩下乾瘪的「事实」:他做过这件事。
情绪的色彩,被抽乾了。
陆沉舟低头,看向自己右手手背。
暗红斑痕旁,皮肤下浮现出另一个新的印记——更小,颜色更浅,形状像一道闭合的狭长门缝。
新的「空洞」。
他缓了几口气,从铁盒里拿出支普通的烟,点燃,深吸。
尼古丁涌入肺部,带来短暂的麻痹,压下了那股冰冷的剥离余痛。
他知道这次支付了什麽。
刚才能「看见」李建国残存执念的闪回,靠的是一种对「职业成就感」的共鸣感知力。
现在,这份感知被永久移除了。
从此,他再无法理解丶也无法感受任何人在完成工作丶实现目标时产生的那种充实与自豪。
于他而言,「完成任务」将只剩下机械的「开始」与「结束」。
陆沉舟扶着墙,慢慢站起身。抹去门框上的香灰线。
「界」散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卧室。
衣柜静静立在墙角,柜门紧闭。那股阴冷丶带着执念的气息,已经消失了。
只有柜角阴影里,遗落着半截橙红色的蜡笔,像一滴冻住的眼泪。
陆沉舟转身离开。
302室重归死寂。
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灰尘在光里缓慢飞舞。
新的暗斑,在他手背的皮肤下,持续散发着微弱的丶灰白的光。
像一扇微缩的丶已然开启的门扉。
楼下传来老枪低低的呜咽。
陆沉舟下楼,走出单元门。清晨的空气清冷。
远处,市中心,星瀚科技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阳光,刺目得像一块巨大的丶冰冷的金属铭牌。
老枪跟在他脚边,项圈上那枚刻着「燕翎修」的铜片,偶尔闪过一点黯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