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烟滞凝安稳(2/2)
苍老沙哑的南疆口音,突然从通风口传来。
栅栏推开。一个佝偻褴褛丶头发花白的老太婆敏捷爬出,落地无声。
她抬起头。
脸上皱纹深刻,眼睛的位置——是两道闭合的疤痕缝隙。
盲的。
但她「看」向谢墨,准确无误。
「谢家小崽子,」她咧嘴,露出稀疏黄牙,「你师父没教过?守门人的东西……碰了要断手。」
谢墨脸上的微笑,第一次消失了。
「盲婆……」他眯起眼,「守门人早死绝了。你一个瞎眼的老废物,也敢来管我的事?」
「死没死绝,你说了不算。」盲眼婆婆「看」向陆沉舟手背的暗斑,点了点头。
「像。真像。」她喃喃,「你师父那倔驴,当年也是这麽块『门』的料子。可惜……心太软,被狗叼走了。」
她颤巍巍摸出一把黝黑无光丶形似残月的弯刃,递向陆沉舟。
「分烬刃。用你的血开刃,能割断复刻的灰烬连结。」她顿了顿,「但疼……像从骨头里抽筋。」
陆沉舟接过。
刃身冰凉的瞬间,手背暗斑传来近乎欢呼的共鸣。
他看向陆燃。
陆燃也在看他。眼神复杂:恐惧,茫然,还有一丝……微弱的光。
陆沉舟咬破指尖,血抹刃锋。
黝黑刃身瞬间亮起暗红脉络,如同苏醒。
他将刃递给陆燃。
「自己来。」他说,
「你的痕……自己断。」
陆燃手指颤抖,接过刃。
低头看一眼手背闪烁的「镜像门」,又看向陆沉舟手背清晰的烙印——
咬牙,对准,狠狠一划!
「呃啊——!!!」
凄厉惨叫!
陆燃弓成虾米,右手手背爆开暗红光雾!无数细如发丝的灰烬丝线从皮肤下被强行抽离丶割断!每断一根,他就剧烈抽搐一下,脸色惨白一分。
半身灼痛的代价,正在兑现。
几秒后,光雾散尽。
陆燃右手手背上,「镜像门」纹路彻底消失。只剩一道新鲜渗血的割痕。
他瘫在地上,浑身冷汗,像从水里捞出。喘着粗气,抬头看向陆沉舟。
嘴唇翕动数次。
最终,一个嘶哑轻微丶却清晰无比的字,挤出喉咙:
「哥……」
陆沉舟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
他蹲下身,看着陆燃惨白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片破碎后终于透出的清明。
然后伸出手,用拇指很轻丶很快地,擦掉陆燃眼角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湿润。
动作生硬,甚至笨拙。
但陆燃闭上眼,额头轻轻抵在他手上。
盲眼婆婆咧嘴笑了。
「成了。连结一断,那小子暂时控不住你了。」她摸索着,又掏出个拇指大小丶白骨雕成丶布满孔洞的笛子,塞进陆燃手里。
「骨笛。吹响能召守门人。但只能用一次——不到要死,别乱吹。」
说完,她转身爬回通风管道,消失于黑暗。
庞春看着这一幕,毒舌本能似乎回来了点:
「你俩的灰烬……以前像打结的毛线,互相扯着疼。」她指陆燃,「现在线断了,但你根基还在——小心别自己把自己缠死。」
陆燃靠着陆沉舟,无意识地反覆摸着后颈的伤疤。然后抬头,扯出个勉强但真实的笑:
「哥……这次……我没掐人……」
陆沉舟没说话。
他从衣摆撕下截乾净布条,动作粗鲁地缠在陆燃血流不止的右手上,打了个结。
缠完,他避开陆燃的目光,将染血的布条团成一团,起身走到展厅角落的铜制火盆边,扔了进去。
火焰「呼」地窜起,吞没布条。
「烧了。」他背对众人,声音很低,
「别留疤。」
火盆噼啪作响。
秦阳展柜内,彩色结晶的薄膜碎裂声越来越密。
五分钟,快到了。
谢墨重新挂上微笑,看着他们。
「连结断了,钥匙还在。」他轻声说,
「现在……你们打算怎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