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脱下裙子换道袍,从今天起做个人(2/2)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几分稚气丶几分出尘的清秀。
陈朵走到墙角那个破了一角的铜镜前。
镜面模糊不清,映出的人影也是扭曲的。
她抬起手,有些新奇地晃了晃那宽大的袖子。
呼呼生风。
这种感觉……
很奇怪。
以前穿的衣服,要麽是为了方便行动而紧紧贴在身上,要麽是为了隔绝毒气而厚重闷热。
从来没有这样……空旷过。
就像是身体周围多了一层流动的空气。
那种被束缚的感觉,似乎随着这宽大的袖袍,一起飞走了。
「还行,像个人样。」
张太初打量了她两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比那个什麽破裙子看着顺眼多了。」
「行了,别照了,镜子都要被你照裂了。」
「出来干活。」
张太初转身朝着屋外走去。
陈朵抿了抿嘴,看着镜子里的那个小道姑。
那是自己吗?
好像……
也不难看。
她深吸了一口气,学着张太初的样子,把双手插进袖子里,快步跟了上去。
刚走到那个没有门的院门口。
一阵脚步声从外面的山道上传来。
沉稳,有力,每一步的间隔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陈朵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身体往门框后面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向外张望。
晨光中。
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正踏着青石板路走来。
白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脑后,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色道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手里提着一个朱红色的食盒。
那张脸依旧清冷如玉,看不出什麽表情,就像是这龙虎山上的晨雾一样,带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
是那个……师兄。
陈朵的手指抓紧了门框,木刺扎在指腹上,有点疼。
她还是很怕这个师兄。
虽然昨天他带自己去洗澡丶找住处的时候很客气。
但那种客气里,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就像是在对待一个不得不处理的麻烦。
张灵玉走到了院门口。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个空荡荡的门框,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师叔这拆迁的本事,还真是……
随即。
他的目光落在了门框后面那个探头探脑的身影上。
张灵玉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出现了一丝恍惚。
晨光洒在那身青色的道袍上,给那个有些怯生生的少女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宽大的袖袍垂落,遮住了那双曾经染满鲜血的手。
那个原本在他印象里,浑身散发着不祥气息丶代表着麻烦和危险的蛊身圣童。
此刻看起来。
竟然和一个刚上山的丶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和敬畏的小道童没什麽两样。
乾净。
纯粹。
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穿上道袍,站在师父面前时的样子。
那时候的自己,是不是也是这样?
小心翼翼,却又满怀期待。
张灵玉眼中的那一抹疏离,在这一刻,像是被晨光融化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他并没有因为陈朵的躲闪而感到不悦。
反而。
他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那个缩在门框后面的身影,微微稽首。
动作自然,流畅。
没有一丝勉强。
「早,师妹。」
清冷的声音,在清晨的山林间回荡。
但这三个字听在陈朵耳朵里,却不再像是昨天那样僵硬和被迫。
而是一种承认。
一种真正的丶平等的丶属于同门之间的问候。
陈朵呆呆地看着他。
师妹。
他又叫了。
而且这一次,没有那个讨厌的张楚岚在旁边逼他。
也没有那个凶巴巴的师父在旁边威胁他。
他是……自己叫的。
陈朵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她有些慌乱地从门框后面走了出来。
两只手在宽大的袖子里不知道该往哪放。
是要握手吗?
还是像昨天那个大侄子一样挥手?
或者……
陈朵努力回忆着刚才张灵玉的动作。
双手合十?不对,那是和尚。
两只手抱在一起?左手在上还是右手在上?
不管了。
陈朵学着张灵玉的样子,笨拙地把两只手抱在胸前,弯下腰,那个幅度大得差点把头磕在地上。
「早……」
「师兄。」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因为弯腰太猛,还带着点气喘。
但这一声师兄叫出来。
她感觉自己那颗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到了一块坚实的土地上。
张灵玉看着那个恨不得给自己鞠个躬的师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必如此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