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无声羔羊(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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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倘若有一天,我张氏子弟得势。

    「乡土被毁,要调查清楚。

    「定要血债血偿!」

    瞧见父亲情绪上来了,张氏两兄弟,只能沉默以对。

    他们心里其实都有数。

    凡人对修行者,对天仙是难以复仇的。

    这仅存的张氏一脉,能从故国逃脱,也仅仅是这一脉,是支脉的支脉。

    修行天赋淡薄。

    新仇加上旧恨啊。

    张生儿心里一盘算,哪一代的张氏子弟能报仇雪恨呢?

    搞不好走不出这留土,张氏就要断绝在这里了。

    过去的家族历史,典故书籍,全被大火与大水毁灭了。

    有关过去的传承,只在现场三人的脑海里。

    只要主动选择遗忘,不是非得在留土里面当野人吧。

    重复故国,放弃姓氏,放弃大仇大恨,似乎就能得到全新的生活。

    只是在此之前。

    需要走出留境。

    想到这,张生儿便道:「老张,咱们早点睡吧。」

    「你小儿子腿还没好利索,别耽误他睡觉了。」

    张生儿不像以往正面驳斥父亲的痴心妄想。

    采用迂回战术,回避了冲突,也是提醒张全。

    差不多得了。

    先考虑眼前,迫在眉睫,急需解决的问题吧。

    抛开缺医少食外,弟弟张活儿的伤。

    不仅没有好转,反而疑似恶化更厉害了。

    严重影响了他的行动能力。

    「你说得是...」

    张全收拢了准备长篇大论的姿态。

    抚摸着幼子的脑袋。

    「活儿,早些歇息吧...」

    「你们先睡。」张生儿起身舒展着身体。

    「我再守会儿夜。」

    「至于谁接班守夜,我看谁睡得踏实就喊谁。」

    对于不着调的长子,张全揽着幼子盖着草毯。

    凑合着入睡了。

    夜色越发地沉静。

    张生儿一人坐在篝火面前。

    把玩着父亲交给他,巴掌大小的罗盘。

    罗盘之内的指针紊乱。

    它并没有指明东西南北之用。

    这其实是一件法器。

    当张氏一族逢大难受迫害时。

    有一谶士相助,并赠予张氏此物。

    并留下谶言。

    【指针止,仇可报,天枢转,血即偿】

    张氏数代之前的先人做过解读。

    失去一切的张氏一族。

    其后代子孙中,必定会出现能报仇雪恨的一代。

    此恨虽绵绵,但终有头。

    当罗盘指针停滞之时。

    就是命定之人的昭现。

    张生儿心里叹息。

    都这个节骨眼了。

    指针还乱转个不停。

    能报张氏之大仇的。

    货真价实不在这一代了。

    过去有时候张生儿也在怀疑。

    他们家真的有深仇大恨吗?

    可当天仙浮于头顶。

    张生儿能想起的,就只有这个世仇大恨。

    看着紊乱的指针。

    他只能选择相信,手中的罗盘不是坏的。

    是货真价实的复仇之盘。

    将仇盘安稳的放进怀里。

    张生儿开始思考明天该吃什麽。

    饥饿会让人无法安眠。

    人却需要充足的睡眠。

    两大底层需求的冲突。

    让他犹如身在火宅。

    还有最大的一个问题。

    他们真的走在重返故国的路上吗?

    望不到尽头的留土。

    人只能感受到荒芜与绝望。

    张生儿从不觉得故国就是故乡。

    他的故乡连同大部分熟悉的人一起消失了。

    *

    食物紧缺的日子。

    三人越发消瘦。

    消瘦的不仅仅是人。

    马也是皮包骨头,瘦骨嶙峋。

    张生儿吐出嘴里的草来。

    「这里的草,小黑吃了也不管饱啊。」

    许久之前车已经遗弃了。

    让这样一匹瘦马拖着车。

    实质上成为了一种酷刑。

    但仍看不到人烟,无法判明留土的边界到底是在何方。

    「老头子,这都走了俩月了。

    「马要先撑不住了。」

    张生儿已经按耐不住焦虑。

    「只有继续走下去,这一条路。」

    张全的面庞乾枯,眼球浑浊。

    尽管过去关系一度紧张。

    张生儿对现在父亲像是老了几十岁的模样。

    感到悲凉,又无能无力。

    「我倒不是不想走,已经没有吃的了。

    「这片留土荒漠真是鸟不拉屎啊。

    「越走越荒芜。

    「吃的先不论,连尿没得喝了,这才是最严重的问题。」

    张生儿看了一眼荒漠,又回头看了下,一路走过来的后面。

    「要不先撤回去,找点水?」

    张全乾咳了一会儿。

    按住了张生儿。

    「继续走,不能回撤。」

    他的声音嘶哑。

    「回撤死路一条!」

    张生儿怒道。

    「继续走!没有水也是死路一条!」

    「砰——。」

    张活儿摔了下来。

    父亲也好,长兄也罢。

    却没有向前去搀扶。

    张全的眼神愈发浑浊。

    「水...

    「还有水...

    「还...有水...」

    张活儿茫然爬起。

    发现兄长与父亲,两人正盯着他看。

    父亲正念叨着水。

    他感觉骨髓发寒。

    汗毛竖起。

    男孩低头看去。

    小黑。

    这匹功臣之后协助三人逃难的马。

    倾倒在了地上。

    他从马身上摔了下来。

    也是因此。

    *

    「真的要杀了小黑吗?」

    张活儿声音颤抖,如抽泣般。

    张生先是沉默了会儿。

    然后开口道。

    「小黑坚持不下去了。

    「我背你走完后面的路。」

    张活儿是唯一的反对者。

    他的意见在这个生死存亡的时刻却算不上重要。

    幼弟低头捂脸无声哭泣。

    却渴得没有眼泪。

    张生儿看在眼里,想拍拍他的肩膀。

    再说几句宽慰的话。

    他知道弟弟就是一个同情心过盛的人。

    就算与弟弟没有太多交际的孩子死掉了。

    他也会为不幸淹死的孩子流泪。

    张生儿将手收了回来。

    看着即将被宰杀的马。

    什麽也没继续说下去。

    因为。

    无论做什麽,说什麽。

    结果并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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