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奴隶人生(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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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偏偏穿得太好,反倒会让人无法直视。

    他们围成了一个圈,为了不让行为太过刻意。

    纷纷去挂着大灯笼的摊主买了许多东西。

    摊主笑着收钱,不知道这招牌谁请来的。

    看这孩子孤零零站了许久也不知道等谁。

    摊主就去隔壁的糖葫芦摊买一串糖葫芦。

    送给了照活儿。

    他没有拒绝,张生儿知道原因。

    都在饿死边缘走过一遭的人,都会对食物都会有一种珍惜感。

    照活儿手持着糖葫芦也不吃,还是杵在那里,抬目四处搜寻。

    也不知道是不是担心,突然跳出来个人,把这糖葫芦抢了去。

    直到糖浆化到手里了,淡然的面容不由自主露出厌嫌的神情。

    他才咬下第一颗鲜红的糖葫芦。

    孩子们看他吃了糖葫芦,又纷纷去糖葫芦摊买糖葫芦吃。

    糖葫芦摊主笑嘻了收钱,连忙给灯笼摊主竖起大拇指。

    如果继续下去...

    这小子会继续给摊主们,创造更多收入效益吧...

    张生儿将笑容收敛。

    推开人群,走到照活儿的面前。

    「呦,刷脸就有糖葫芦吃,不分我一个?」

    「我都动嘴了。」

    「爷有钱,小气鬼。」

    张生儿走到糖葫芦摊主面前,故意抛了抛鼓囊的钱袋。

    「老板,来十串。」

    「好嘞。」

    老板才不管哪里来的人傻钱多,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张生儿手掌大,就算是十串,一只手拿就能拿下。

    「怎麽说?」

    他举着红彤彤的右手。

    「求我,就分你几串。」

    「你开心就好。

    「不过,我奉劝你,糖摄入过多...会...」

    照活儿停住了。

    这不是一个糖,普遍会过剩的世代。

    「会...什麽?」

    张生儿瞧他不接茬,就强硬把另外五串塞到他手里。

    「编不出来,我就当你求我了。」

    他得意洋洋。

    照活儿如果不接五串糖葫芦就会掉地上。

    这家伙舍不得的。

    「你赢了。」

    照活儿确实不想浪费食物。

    一手两串,一手三串。

    双手五串。

    看起来像一个过度贪心的小孩。

    那些之前悄悄窥视照活儿的孩子们。

    瞧见来了张生儿这麽一个壮恶汉。

    纷纷化整为零,流入人海中去了。

    「跟你站一起。

    「你倒是像个白净小少爷。

    「我就跟个狗腿打手恶仆似的。

    「偏偏我才是抬了籍的那个。」

    张生儿笑着,愤愤不平道。

    「唔...那你站远点。」

    照活儿忙着吃糖葫芦,实在不想搭理他。

    「那还算是了吧。

    「小少爷模样生得这麽好,现在人多眼杂,要是给人掳走了。

    「小主人回来了,我拿什麽跟她交差。」

    见他又提烂茬,照活儿头也不抬,只顾着吃葫芦去了。

    照活儿觉得自己没有这麽爱吃糖葫芦。

    只是糖浆要化了又要黏上手。

    这丢又丢不得,只能全吞肚子里去了。

    张生儿倒是简单,嘴巴一嚼就是两个红葫芦一起咬得粉碎。

    转眼吃的比照活儿还快。

    「...这糖葫芦我算是吃腻歪了。」

    张生儿拍拍肚皮。

    「你还有脸说。」照活儿吃了整整六串,先不说甜酸腻味,肚皮都快撑大了。

    「逛庙会嘛,开心最重要啦。」

    两人一路走走看看,照活儿没在任何摊位上有所停留,也未对任何物件抱有兴趣。

    最后。

    他们一起坐在这条街的尽头,偏高的台阶上,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就这样看着灯火通明,人影流动。

    「我说啊,照活儿,你看,老百姓们这日子,一年到头还是有甜头的。

    「你知道吗...这场庙会的源头,是天仙行云布雨拯救了这里。

    「我想...我们过去遭受的一切...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们生在了留土呢?」

    他看着幸福的人们。

    这番话是引起了照活儿的注意。

    「留土的存在本身就不合理。」

    「我们...现在又不在留土。」张生儿强行找补。

    「天仙们愿意行云布雨拯救这里,他们也可以轻易将这里变成留土,变成尸山血海...

    「凡人缔造的一切在天仙面前都太过...脆弱了。

    「取决他们想要什麽,捏成方的,捏成圆的...全凭他们心意!」

    照活儿的话,张生儿无法反驳。

    「还是聊点别的吧...」他转移话题。

    「咱们奴隶就别聊得这麽高大上了。」

    「我看你...挺讨姑娘们喜欢的。

    「再过个几年...娶个漂亮媳妇怎麽样?」

    张生儿决定聊点接地气的。

    「没兴趣。」照活儿说。

    「怎麽就没兴趣了?我也是你这个年纪过来的。

    「能聊点掏心窝子的话不?别唬我。」

    照活儿陷入沉默中,像是在顾虑着什麽。

    「你是有不能和人亲近的心病。

    「我觉得,多和姑娘们亲近亲近,指不定能治好。」

    张生儿摸着下巴,给予治疗建议。

    「不是这个的原因...」照活儿说。

    「那是啥?

    「你发现你是兔爷?」

    「我无法容忍...我的后代...诞生于这样一个世界上!」

    照活儿的声音,变得沙哑沉重,如同低声地嘶吼。

    「可以轻易被天仙...夺去一切的世界!」

    一个更好的世界...已经被你们遗忘了。

    所以...这就是我的使命,我存在的缘由。

    我必须去【除仙】,只有我梦见了遥远的过去。

    照活儿将粘稠的拳头握紧。

    「...媳妇都没有...就先惦记起孩子的事情。」

    张生儿忍不住吐槽:「...你比我...想像得更脚踏实地啊...」

    「成婚后难道不生孩子吗?」照活儿反问。

    「你行。」

    张生儿想起张活儿...也想起了父亲与母亲。

    「你说得都对。

    「照活儿...在这条街...就在这条街上的东西...你没有什麽想要的吗?

    「今天我是【美梦实现家】

    「唯有今天是例外,我什麽都可以买给你。」

    张生儿举起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往空中抛掷。

    钱囊随后又落回他的手中。

    照活儿眺望着这条街所有的摊贩,来来往往的人们。

    许久...许久,他才给了答覆。

    「今天,好像书商没有出摊。」

    「书商不用逛庙会吗?谁逛庙会奔着书去买的,今天都是奔着吃喝玩乐来的。

    「而且来来回回都是那几本破书我都翻腻了,你还不腻吗?

    「请别做在书摊上捡到修行秘籍,这种故意难为我的美梦。」

    张生儿能实现的美梦范围也是有限的,就算真有这种秘籍。

    他不觉得自己能买得起。

    照活儿爱看书是因为,书是信息的流传,掌握更多信息。

    更知晓当今的世界,也更有利于...逃跑的那一天。

    「这里...没有我想要的东西。」这就是照活儿的答案。

    「你其实看过比这里...这些...更绚烂美好的事物吧。」

    张生儿徒然发问。

    「是。」照活儿承认。

    难怪,整场庙会在你眼里,都不过平平。

    「在哪里看的...带我也去看看呗?」

    「梦里。」照活儿诚实回答。

    「哈..哈...哈哈梦里。」张生儿笑道,「你怎麽能笃定梦里的事情,就都是真的呢?」

    「这个我无法证明。」照活儿也不明白,自己为什麽会做这样的长梦。

    他本能相信存在一个没有天仙的世界。

    一个富足安乐,美好瑰丽的过去。

    这种笃定,细数起来,他也不知道,到底从何而来。

    或许,他只是厌弃当下这个腐朽的世界。

    他以梦中的世界,锚定了自身存在的意义与价值。

    即便,那只是一个不能被证明的幻梦。

    他也要寻找能再现的方法。

    「梦...这种东西...从来就不靠谱。」

    张生儿起身:「跟上来吧,我带你看点...更实际的东西。」

    久违开诚布公的聊天。

    照活儿心中的野望,在张生儿眼里简直是一览无馀。

    那股愤怒与憎恨之火,仍然灼烧着他。

    像一团无法收束的野火。

    你这傻小子。

    你说...你的美梦是【将天仙从世界上清除】

    张生儿脚踏在青石板上。

    声音清脆。

    可...那些食人的野兽把你围困分食时。

    你...为什麽要流露出...至少拯救些了什麽的神情呢?

    因为...你真正的美梦是【想让世界能变得更好】

    哪怕是甘愿被分食,将自己当作柴薪燃烧殆尽。

    身为...【美梦实现家】

    这样荒唐的梦,我收到了。

    热闹沸腾,庙会街的尽头。

    人们至少在今天...会回避这条街的终点。

    尤其是带着孩子们的父母...

    摊贩们也会特别注意,别摆到这里来。

    只要走过那一道青石板路。

    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边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一边沉重幽暗,门可罗雀。

    即便是这一天,幸福的灯火也有照耀不到的地方。

    这是一条唯独在今天的格外沉默的巷子。

    在幸福的时刻,人们会特别想回避不幸的事情,这无可指摘。

    那些模样邋遢像半个乞丐藏在角落里的女人,没有其他生路,只能躲在这里。

    这些人的范围有年纪轻轻,也有年纪过大,身患病症牙齿掉光的女人。

    还有从他国流落到这里,失去故土的人,没有谋生的手段,只能卖皮肉。

    她们朝着这两位来客,投来死气沉沉的视线。

    她们不会主动揽客...要揽客起码要相信自己有一点优势。

    她们但凡还有这一点优势,也不会落到今天这股地步...

    她们中或许也有年轻时受人追捧的头牌,但年老色衰又没人认赎...

    胭脂水粉花钱又如流水...没有储蓄习惯,一旦害病...就被从青楼里面赶出来...

    她们中也有年纪轻轻...或身体有缺...或心智有缺...只有来这里,才能找到一条活路为自己,也是为了家人...

    照活儿听张生儿讲述过这里。

    可当身临其境走进这条巷子,那些幽暗角落里的浑浊眼睛。

    还是让他呼吸一窒。

    或许正如张生儿所说,当奴隶并不是最惨的...

    论要比惨...压根就没有底线...

    这里本就昏暗,外面有一丝光能渗进来些,将两人站立的影子,映射得很长。

    张生儿将宽大的双手按在照活儿的肩上,指着这些藏在阴影里面的浑浊眼睛说道。

    「挑一个吧,我请你。」

    照活儿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从阴影里面走出来一个,脸上有着大面积青色痕迹的女孩。

    她听见熟悉的声音。

    惊愕发现昨晚帮她葬母的张生儿,带着与她年纪相仿的男孩,正站在巷子的入口。

    「恩...」她的话还没说出口。

    照活儿看着这走出来的人。

    张生儿连忙将横着的手指变为竖着。

    做了一个放在嘴巴,噤声的动作。

    女孩立马就心领神会。

    恩公,变成了。

    「好饿...」

    女孩确实也很饿,一天没吃东西,被父亲赶出来赚钱的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孤独的,又回到了母亲去世之地。

    照活儿或许比谁都理解饥饿的感受,他曾经在饿死边缘游走过许久。

    原本想驳斥张生儿的愤怒视线,也变得稍稍柔和了些。

    对于女孩,张生儿心中叹息一声,母亲昨天刚死,你就急着,女承母业吗?

    他嘴上却故意这麽说。

    「哦,你看上那个最小的了,我经常照顾她生意啊。

    「哈哈哈,这下我们是货真价实的真兄弟了呀。」

    照活儿神情冷漠,直接伸手,抢走了张生儿手里的沉甸甸钱袋。

    他掂量下,里面有碎银子,一把沉淀的铜钱。

    独自走出了巷子。

    女孩看他走了后问道:「恩公...那位是?」

    「我弟弟。」张生儿回答道,「他去给你买吃的了,你收了就回家吧。」

    「...嗯。」女孩觉得恩公和他的弟弟并不相像,但恩公既然说了是他弟弟,想必日后会长得很像。

    照活儿买了包子馒头零零碎碎的食物,塞满了整个油纸。

    走到女孩面前递给对她。

    女孩伸出手来...

    对见到恩公就能填饱肚子,她心怀欣喜。

    可又想起父亲,跟她说,没赚到钱就不准回家,又感到忧虑。

    只是...食物的话...其实无法应付父亲。

    一时之间,竟有些为难。

    「送你。」照活儿瞧她犹豫不决,又补充一句。

    「倒是仁善的一个小可人,怎麽不施舍下我们?」

    藏在阴影处的浑浊眼睛,露出嘲讽的神情。

    巷妓们都是在生死线上边缘的人。

    形成外人眼中一套离奇的默契与秩序。

    巷妓不能主动推销展现自己。

    要让客人自己挑,因为被挑中的可以有活下去的机会,连续没被挑中的却只有死路一条。

    会主动展现自己,无疑是相信自己还有点姿色,代表还有一点自己的优势,这种人会被联手赶出巷子。

    在她们眼里,这样的人就不适合继续留在这条等死的巷子里,她会夺走所有人的生路。

    而女孩无疑就是犯了规矩。

    主动站了出来,主动推销了自己。

    女孩一把夺过油纸,就跑了起来。

    再也没回过头。

    一些巷妓甚至追了上去。

    她们是为了一份口粮,也是要教训女孩什麽叫规矩。

    如果是一般人,会被张生儿这恶汉威慑.

    在生死线游走的她们,早就是一了百了的心态,破罐子破摔。

    比起被揍一顿,她们更想要维护她们心中的规矩。

    以及。

    对外抒发心中的那口。

    被世界遗弃的恶气。

    「哈...哈哈哈哈哈。」

    张生儿大声地,笑了起来。

    「这是什麽?相似的历史啊。」

    粗壮的手臂按在照活儿的并不宽敞的肩膀上。

    小声地,慢慢说出,只有照活儿能听见的话语。

    「你——谁也救不了,你——也只是个奴隶。」

    照活儿盯着张生儿的眼睛。

    「我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山下的世界,就是以这样腐烂的秩序,在运转着。

    那个抱着油纸的女孩,没能跑出去这个巷子。

    她摔倒了。

    她太急了。

    没注意到那块绊脚石。

    她没能捂住油纸,馒头和包子滚了出来。

    巷妓们伸出脏兮兮的手准备将她按住。

    打算给她一个惨痛的教训。

    教她什麽是先来后到,排资论辈的规矩。

    照活儿将手举起。

    他看见,或者装作看不见。

    这个腐烂的世界仍然就在那里。

    鼓鼓囊囊袋子里所有的铜钱。

    参杂着少量的碎银。

    都被高高抛了出去。

    喧闹的夜晚,这条巷子之外,一缕仅有的微光。

    照射在这纷乱缤纷的银钱上。

    光都为之扭曲。

    铿锵有力的声音,在整个阴暗巷子里响起。

    整个世界,整个夜晚,浓密的夜色彷佛都变得五彩斑斓起来。

    如同渴死的旅人奔向救济的泉水。

    巷妓们掉转了方向。

    女孩茫然地站了起来。

    她拾起最近的馒头。

    回头看了一眼。

    男孩仍然目不斜视的看着她。

    不偏不倚。

    脸上明明什麽表情都没有。

    女孩却感受到了,淡然克制的悲悯。

    那双带着伤痕,却如水温润的明眸。

    同时,像在传达一句简短的话语。

    ——快跑。

    而男孩身畔的恩公。

    向她露出了,她从未见过的——

    灿烂笑容。

    这兄弟二人的奇异神采,深深刻入了她的脑海。

    她不知为何心中涌现出了一种奇怪的自信。

    这副难以理解的光景...

    也许,自己一生都不会忘记。

    女孩跑出了巷子。

    直到女孩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的另外一端。

    照活儿才把空空如也的钱袋扔还给张生儿。

    张生儿收好钱袋。

    脸上仍然有笑意。

    「今天你救了她,让她全家都能饱餐一顿。

    「明天呢,明天太阳可还是会照常升起的。」

    照活儿直答。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没有钱还你。」

    张生儿很高兴,用不在乎的语气回答道。

    「哈哈哈,无所谓,就当算看了一出好戏。

    「不过啊,蠢老弟,你迟早也会明白女人的妙处。」

    照活儿离开他,一个身位。

    「身体发烂,牙齿和手指都掉个精光,没有比这更适合你的死法。」

    「因为女人而死,你确实懂我啊,不亏是我的好弟弟...哈哈哈哈。

    「我做梦,都想因女人而死啊。」

    张生儿想再拍拍照活儿的肩膀。

    却落了个空。

    两人分别前,张生儿故意举起钱袋说道。

    「居然...把一袋子钱都挥霍一空了,这可是我们俩,共同的老婆本啊。」

    照活儿独自一人走回了上山的路。

    张生儿看着地上带着欣喜笑容拾钱的巷妓们。

    他知道,他在照活儿的愤怒与憎恨上,又浇上了一把油水。

    不过...

    你迟早会明白吧?

    傻老弟...

    你一身傻气地一掷千金。

    已经让这些困苦的人,分享了些今天不属于她们的快乐。

    因为你的挥霍,这个巷子的人,今天或许明天...都会过得好些。

    你的美梦【想让世界变得更好】

    已经短暂的实现了。

    是你亲手让这个世界变好了一点。

    【美梦实现家】...可是从来不会食言的。

    「怎麽还不回去?」

    张生儿走到巷子的尽头。

    脸上有着青蛇缠绕的女孩,悄悄躲在没人注意的角落。

    正小口小口吃着馒头。

    「啊!」

    女孩先是被吓一跳,发现是张生儿。

    轻按着激烈跳动的小心脏:「恩公...你怎麽走路没声啊。」

    「我从小就以一敌多,是个常胜将军,也怕那天被埋伏报复了,于是练出了这一手。」

    张生儿大言不惭,只字不提,谁先挑衅,谁先动的手。

    「恩公...小时候也不容易啊。」

    「确实。

    「你呢?吃饱了没,怎麽还不回家呢?」

    女孩沮丧道:「爹...说我没赚到钱的话,就不准回家。

    「必须每天都要带钱回去...他要喝酒。

    「这是第一天...我也想不到别的赚钱法子...」

    原来如此,难怪又回到了这里。

    「这几个铜钱给你,你回家拿去交差。」

    张生儿给出了,自己从地上拾起的钱,也没人敢他抢。

    然后。

    张生儿牵起女孩的手。

    将她带到了巷妓们的面前。

    每一个巷妓脸上的笑容,还没有退却,也不知道怎麽就碰上个冤大头了。

    喜欢撒钱是吧。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作为一个彪形大汉,声音自然是中气十足。

    每一个巷妓的耳畔都似如雷霹雳在旁。

    「愚弟刚刚撒出去的,是给你们的保护费。

    「这保护费是要回来的。」

    巷妓们脸上没有退却的笑容凝固了。

    有人甚至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如果张生儿要抢回去,她们必定守不住。

    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她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但是!这保护费,今天!还是明天!都不会收回来!」

    巷妓们心里松了一口气,最起码这两天能饱餐一顿呢?

    至于后天?她们无力思考。

    「而是,从今往后,你们每一笔成交的皮肉生意!十分之一的收入都要交出来!」

    「这就是要收回来的保护费!」

    巷妓们不是很相信这人能收上来,也不相信他能坚持多久。

    因为她们不仅收入微薄,还常常被别的流氓地痞欺压,这些人也是说收保护费。

    就算交了上去,被白嫖的事情还是常常会发生,交了也是白交。

    张生儿举起女孩的手,像是给予她荣光加冕。

    「就由她来进行登记和收款。」

    巷妓们开始窃窃私语,朝他和她投来不屑地眼神。

    张生儿一拳砸向腐朽的墙壁。

    轰隆一声。

    像是要倒塌般的声音,每一个人都听得真切。

    墙壁留下一个,非常显眼,裂开的拳印痕迹。

    女孩神情呆滞,看着他右手鲜血淋漓。

    张生儿将拳头上的血挥洒出去。

    刚才还在不屑议论,窃窃私语的巷妓们。

    下意识伸出舌头,舔食这飞到脸上的...血液。

    「从今往后!

    「你们再也不用担心被白嫖的事情发生!」

    张生儿将女孩推了出来。

    「只要告诉她!

    「我就会用拳头,把你们该得的钱,全部讨回来!」

    她们沉默了,从来没有像他这样有力量的人,站出来过。

    如此郑重其事的,向她们索取保护费。

    只为了这点钱...?

    未免太大张旗鼓?

    张生儿继续中气十足道。

    「我会证明我话语的真实性,只要我活着,这承诺就有效。」

    「我...相信你...你给她娘...出过头。」角落里有人这麽喊道。

    这个巷妓那日刚好在场,见过张生儿为女孩母亲讨薪。

    女孩也无法忘怀,那天...恩公...如同天神下凡般...拯救了她的母亲。

    即便...母亲还是因不乾净的病...去世了。

    见有人响应自己,张生儿更是来了劲。

    「如果保护费盈馀充分,你们遇到的困难,我视情况会帮助处理。

    「当然...我无能为力的事情,也很多,不要全部希望寄托到我这里。」

    这样一来,巷妓们觉得张生儿的话...更多了几分可信性。

    至少有些人愿意相信他,能提供真正的保护。

    曲终人散。

    一切欢乐欣喜的,一切憎恨厌恶的,一切光明敞亮的,一切阴暗角落的。

    今晚都要画上了句号。

    因为明天,还是会不可避免的到来。

    张生儿牵着女孩的手,又回到了她半扇门的家。

    他早想松手了,可女孩还是一副胆怯,害怕他忽然消失般紧攥着。

    「她们交上来的钱,你可以拿来养活自己...如果你想...也可以拿去应付你父亲...

    「别和你母亲一样...重操旧业。

    「那是没好下场的...」

    女孩眼睛有些盈眶,果然...恩公做得这一切,全是为了我。

    她很想像母亲一样说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可是她又听说过,大恩不言谢...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说出什麽措辞,才能恰当表达,她的感激之情。

    她将眼泪擦去。

    「恩公...你的手...不要紧吗?」

    「没事。」张生儿将手在她面前来回虚握成一个拳头,「擦破点皮而已。」

    「你进去吧。」

    张生儿看着她进屋后。

    自己便回头了,他看不见的地方,昏暗无光的屋内,女孩仍然在看着他。

    直到背影消失在眼睛里。

    张生儿漫步在归宅的路途上。

    星与月的光,为他送别。

    张生儿笑着对自己说道。

    「照活儿...

    「让我将你于今天散布的美梦延长些吧...」

    他想。

    如果人可以有充足的食物,没有谁真心会想去食人。

    如果人可以有尊严的活着,没有谁会去抢几个馒头。

    尽管...与照活儿的分别决裂,不可避免,终将到来。

    但。

    将照活儿今天为巷妓们施展的美梦,尽可能的延长。

    也是他想做的事情。

    即便。

    这短暂的美梦,会不可避免的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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