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旧铃缘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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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去特别去在意这件事情。

    等张生儿意识到大事不妙。

    已经晚了。

    「照活儿,准备好,今晚咱们可能就要做逃奴了。」

    张生儿找到照活儿。

    「怎麽了?」

    照活儿虽然是有一直在心里谋划着名,逃跑的事情。

    但没想到张生儿会先找到他。

    「出事了,我之前和你说过,那个爱遛狗的小主人,遛狗遛到。

    「给自己人溜没了。

    「大晚上的还没回家。

    「她虽然傻,但是身份尊贵。

    「如果这傻姑娘,没有安然无事的回来。

    「我听见那些侍女仆从说,搞不好要处死相当一大批人。

    「要是有人检举,她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咱们这。

    「甚至将奴隶们,全部处死都是有可能的。」

    「并不是我们害了她吧?」照活儿不理解。

    「当然是被推出去背黑锅的,我们这麽多人要是能把黑锅背牢实了,也算不错了。」

    张生儿冷笑:「可别牵连到那些林姓子弟,侍女仆从了。」

    「要做最坏打算,就当这傻姑娘就是死在外头了。

    「我们必须得逃。」

    「就逃我们两个?」照活儿问道。

    「不然呢?」张生儿反问道,「人多了可就一个都逃不了。」

    他将弓城送给照活儿的匕首,拿了出来。

    递给照活儿。

    「你和这些人....不都是称兄道弟的吗?」

    照活儿接过匕首。

    「兄弟情谊之间,亦有高低。」张生儿毫不掩饰。

    「当然还是你比较重要啦,所以我跑路只打算带上你。」

    照活儿沉默了一会儿,他问道。

    「那女孩也不绝对等于在外面遇害了吧?」

    「谁知道呢?可能是被人绑了去,可能是脚摔着了,回不了家,也有可能单纯迷路了。」

    张生儿毫不掩饰恶意的揣测道:「她活着还好,她要是死在外头了,我们可都要给她陪葬啊。」

    他像是看出了什麽,「怎麽?照活儿你不想逃吗?」

    「你一直在谋划做逃奴的事情吧,这可是唯一我会主动拉着你,做逃奴的机会。

    「你要舍弃掉吗?

    「仅仅凭你个子都没长多高的小娃娃,是做不到,独自在广阔凶险外面生存的。」

    「我知道。」照活儿确实一直在酝酿逃跑的事情。

    「如果我们一跑了之,不是更有可能被冠以凶手的污名吗?

    「要是林宅派遣能人异士追捕,我们逃不掉的。

    「做逃奴的事情要往后延,最起码不要背上莫须有的罪名。」

    「那你想怎麽办?」张生儿摸着下巴,打量着他。

    「找到她。

    「把她找到,并带回来,只有这样,我们才不会受到牵连。」

    奴隶中也有照顾过照活儿的人。

    跟着他们学手艺。

    这里面或许有真正的坏人。

    但照活儿无法接受,这麽多无辜的人,被莫须有的罪名,连环处死。

    他不能接受!

    「这...是为了你自己吗?」张生儿看着他的眼睛。

    「是。」照活儿说,「这也是为了我们。」

    「这一点都不冲突。」

    果然啊,呵,心慈手软的傻小子。

    张生儿脸上一笑,「你挨鞭子的时候,很多奴隶可都幸灾乐祸着呢。」

    「赌你什麽时候死,赌你什麽时候扛不住低头,什麽的都有。」

    「这和我要做什麽事没关系。」照活儿面无表情的说,「还有...最幸灾乐祸的,不就是你这个混蛋吗?」

    「哈哈...」男人笑了。

    「那就赌一把。」张生儿指着狗洞说。

    如果拦着他搜山,带着他跑路,估计也是不服气吧。

    那就让你撒腿跑跑吧。

    「有兄弟看见那女孩,追狗从缝隙那里追了出去。

    「这事,我没上报,上报黑锅就要背结实了,林宅迟早会派人下来询问。

    「但今天林总管刚好不在,上面群龙无首,竟然都先想捂住盖子。

    「林姓子弟们不打算组织搜寻,小主人遭遇不幸,他们就把下人和奴隶,推出去替罪。

    「小主人确实喜欢到处乱跑,也没少来咱们这。

    「要是真查清楚是从咱们这边消失的,咱们脱不了干系。

    「还好,让我听见了。

    「虽然同样是姓林,但小主人好像也不讨他们喜欢啊。」

    张生儿带着照活儿到狗洞前。

    「你想去找,就去找吧,我推测那狗是被后山什麽动物吸引走了。

    「你要是找着活人,就带回来。

    「要是没找到,要是个死人,你就独自回来就行了。

    「我只在这里等你到天亮。

    「明天林总管,要是回来了,他肯定会封锁这里。

    「到时候我们插翅难逃,就要一起掉脑袋了。

    「切记,天亮之前就必须回来。

    「就算没找到,我们也得逃了。

    「今晚就是最后的机会。」

    照活儿翻过狗洞的缝隙,开始奔跑。

    地上是皑皑白雪,没有留下人与犬的痕迹。

    这后山他来过几次,那些地方有路。

    他记得很清楚。

    为了将来某一天的奔逃而准备的。

    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这附近的密林,他推测女孩应该不会应难而上。

    她会走的就只有人走出来的路。

    照活儿吐出热腾的气息。

    虽然与她未曾正式见过。

    但他对她却有几分好感。

    这也是为什麽会主动出来搜救她的原因。

    不仅仅是为了许多奴隶们的生命。

    ...当从测验台走下来。

    照活儿只能接受自己没有修行天赋的事实。

    他不可避免的生出了妄想。

    倘若,人们不去修行,不去掌握这把伤人伤己的利器。

    就能获得一个更好的世界。

    而身怀冠绝天赋,却不愿修行的林音。

    就成了这幻想的投射。

    他对美好期许的向往。

    「如果人人都像她一样。

    「身怀利器,而不去操弄。

    「这个世界,只会变得更好。」

    【她一点都不傻】

    *

    好冷啊。

    林音蜷缩成一团。

    手上拿着狗绳。

    抬头望去。

    都是树木和雪。

    来时候的路。

    已经找不到了。

    她累到走不动了。

    月光洒在这密林里。

    越发的可怖起来。

    她懊恼为什麽要追出来呢?

    狗可能都回家了。

    而自己却落在这里。

    而且...还好饿。

    又冷又饿的。

    林音害怕这林中突然出现吃小孩的野兽。

    「我都饿瘦了,可别吃我啊。」

    她嘟嚷着打气。

    开始幻想有人已经发现自己不见了。

    已经火急火燎的来找她了。

    然而...她等待了许久。

    身体都变得麻木。

    伸手不见五指之外的黑暗里,还是沉寂的一片。

    并没有敲锣打鼓,火把熏天的搜寻。

    难道,他们就放任自己在这里迷路吗?

    要是我有个三长两短,爷爷一定会把你们都杀了的。

    让你们一起陪葬的。

    别做傻事啊。

    可她也会怀疑,如今的爷爷,知道自己落难了吗?

    林音担心自己的安危,也知道自己真出事,许多人都会受到牵连。

    可漫长时间的流逝。

    她好像领悟到了一个事实。

    自己似乎对这个世界没那麽重要。

    就算突然消失了。

    其实...也没有多少人真正关心她。

    一度认为十分宠爱自己的爷爷,从父母那边接过责任,肩负起关心她,照顾她的爷爷。

    得知自己不想修行时。

    也只是冷冰冰的将她贬到这里来。

    不再多过问候。

    无论过去多麽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孤身一人躲在树下的境地。

    才是目前真切的现实。

    也许...也许...

    自己就要冻死了。

    小腿和小手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知觉。

    麻木到无法操控。

    林音就算想站起来都做不到了。

    不知是抽筋,单纯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而麻木了。

    她越发地将身体裹成一团。

    企图将身体上的温暖截留。

    这却是徒劳的。

    身体还是不可避免愈发的冷,愈发的僵硬。

    她开始真的害怕起来。

    她从书上看到过。

    冻死的人会自发的微笑。

    林音笑不出来。

    她快哭出来了。

    要是就这样把泪流出来。

    冻成冰柱。

    那样就太狼狈了。

    就算有泪也要不轻弹。

    林音抹了抹眼睛。

    她想。

    我是自愿来到这的。

    所以,我不后悔。

    就算死也不后悔!

    还有...

    自己现在笑不出来。

    是不是等于。

    离冻死其实,还有一段距离呢?

    经过这麽一番开导。

    她还是将眼泪遏止住了。

    一夜没回去。

    事情肯定会闹大的。

    虽然这里很黑。

    只要撑过今晚,就好了。

    等天亮了,说不定就能找到回去的路。

    可是...可是...

    何时起,那无边黑暗深处。

    突然亮起了一双碧绿的眼眸。

    这陌生的光亮。

    让林音汗毛竖起。

    是鬼火吗?还是什麽野兽?

    等她看清楚了。

    是一匹狼。

    一匹垂暮快老死的狼。

    也许正是太老了,主动离群寻找墓地的狼。

    也许正是太老了,被狼群舍弃后独活的狼。

    尽管行路蹒跚,毛发稀疏,狼眸低垂。

    仍然长着凶狠的尖牙。

    和一条深褐色的舌头。

    林音愕然。

    这个体型已经接近妖兽了。

    按道理这块灵气稀薄的边陲之地。

    不该会有这种体型的狼。

    可事实上。

    它就这样堂而皇之出现了。

    并且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正一步一步的靠拢着。

    「救...救。」

    林音双手捂住嘴巴。

    不敢相信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骨子里就娇纵,就算被至亲贬行,无一亲人接送。

    也未曾说过一句求饶话。

    可当真正死亡威胁来临时,她才想起爷爷眼睛里的意味深长。

    「你既然无心修行,那就去和凡人过一段日子吧。」

    「等你什麽时候想通了,我再将你调回来。」

    爷爷知道,我会遇到这种事情吗?

    如果我拥有力量,是不是...就不会落到要求饶,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的境地了。

    自己只是一直借着爷爷的名号,狐假虎威罢了。

    为什麽没早点明白呢?

    就算此时此刻后悔,也来不及了。

    她松开手,将求救的话吞进肚里去。

    这只是一匹老到毛发褪色,皮毛都快掉光的狼。

    虽然体型稍微大了...点...点。

    不一定就是妖兽。

    这副垂垂老矣的姿态,可...可...能跑的还没我快。

    只要站起来就好了。

    站起来,往后逃,它不一定追的上。

    老狼仍然维持着进攻姿态,可前进的速度非常缓慢。

    因为是孤狼,所以要更谨慎麽。

    那好...看我给你甩在身后。

    我可是跑得很快的。

    等我回去了,一定组织人手围猎你。

    你要是知趣退去,我留你一条性命。

    她只是在心里想,又不说出来就谈不上威慑。

    就算说出来了,它也不一定听得懂人话。

    正当林音胡思乱想之际。

    欸。

    女孩感到窒息。

    为什麽?

    站...站不起来。

    为什麽?为什麽?

    下半身的肢体,像是失去了一般。

    对哦。

    好像,我腿麻木已经很久了。

    她跌倒在地。

    抬起头。

    那双野兽眼眸中的碧绿色,似乎有人性般的残忍与玩弄。

    就好像已经预见了她注定逃不掉的结局。

    她心带着恐惧,低下头,双手撑在雪地,想爬起来。

    忽然,听见了急速奔袭的动静。

    糟糕。

    脖子是要害。

    不该露出来。

    她似乎看见了,带着恶臭腥风的狼齿,刺入了她纤细脆弱的脖颈。

    而「林音」那双眼无神的眼睛。

    就这样看着自己。

    似乎在说,你就这样看着我被吃个乾净吗?

    而这样的事情,暂时没有发生。

    因为。

    林音竭力喊出了。

    「救——!命!啊!」

    这是自她诞生以来的最高的音。

    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能有这般高音。

    连垂暮之狼都一时呆愣了。

    似乎它天生敏锐的听觉,都成了一种要害残缺。

    然而,这只老狼狩猎经验比较丰富。

    它很快就回过神来。

    虽然它平时不打人的注意。

    可现在,很多猎物它都抓不到了。

    也失去了赡养它的狼群。

    这只吓傻送到嘴里来的小猎物可不多见。

    林音的高音攻击,还是力竭了。

    终究是黔驴技穷。

    她心如冷冰,看着尖牙正逐渐变得近在咫尺。

    那股野兽才有的恶臭,袭来全身。

    谁...谁来。

    救...救我。

    这就是她最后的念头。

    一道身影,从无边的黑暗中奔袭而出。

    正可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点寒芒,随着幽冷的月光。

    刺入了暮狼的身体中。

    暮狼将嘴收合,回首目睹了后腰,被什麽东西扎进了。

    这像是更上位猎食者的尖牙。

    它感到疲惫。

    照活儿情急之下将匕首掷了出去。

    「跑!」

    林音听见了有人这麽说。

    那个男孩...是...?

    小奴隶为什麽会在这里?

    照活儿见女孩正傻呆愣在原地。

    连气都没来得及多喘几口。

    急忙到林音身边,想拉起她。

    他觉得...有些微凉。

    回头。

    一双血红的兽眸正盯着他。

    他竭力用双手掰开袭来的狼嘴。

    可狼爪还是将照活儿扑倒在雪地上。

    林宅发放的灰色冬衣还算厚实,说不上有多贴身,即便张生儿帮他的冬衣改小了些。

    可也只是没即刻被扒拉出伤痕来。

    垂暮之孤狼竭力挣扎着,在死亡降临的那一刻。

    它要多带走一条生命。

    它胡乱摆动着脑袋。

    林音看着一人一兽在殊死搏斗着。

    小奴隶逐渐在落入下风。

    他快撑不住,那张血盆大嘴了。

    林音思绪混乱。

    该...怎麽办?

    我该同心协力和他一起加入战局吗?

    还是...就...就这样逃...逃掉呢?

    「去它后腰,那把匕首拔出来!」

    男孩向她命令道。

    「什麽...什麽....」

    林音回过神来,一时竟以为自己阴暗的心思暴露了。

    「后腰!匕首!拔出来!」

    「快!」

    男孩喊着。

    「不杀了它,我们都跑不掉!

    「快去!」

    「好!好!」林音顿感羞愧,连忙答应。

    自己怎麽会有,丢下救命恩人的想法呢?

    照活儿觉得双手酸痛肿胀。

    也许下一秒。

    下一秒。

    自己就要坚持不住。

    这张血盆大嘴就会咬向了自己喉咙。

    事实上,这只垂暮之狼的唾液,已经沾满了双掌。

    他也顾不得恶心,这生死关头,碾压了这些许的洁癖。

    为什麽,过去了这麽久。

    旁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向旁边看去。

    女孩双眸流着两行清泪。

    正一脸绝望地看着他。

    「对...不起...

    「我...我站...站不起来。」

    这一切,来得太快了。

    林音下半身的麻木丝毫没有退散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吗?

    女孩被吓到腿软,站不起来。

    照活儿看见这野兽,一双凶狠残忍的眼睛。

    仿佛从中看见了自己。

    那天,似乎也是这样。

    自己被按倒在地。

    由人变成的野兽们。

    想将他生剥活吞。

    当时,是张生儿救了他。

    现在,他正在林宅等着自己回来。

    如果我死在这里,女孩也逃不掉。

    她倘若死在这里,将牵连一大批无辜的奴隶。

    而张生儿也可能苦等着他没回来,最终人头落地。

    所以...

    不能死!

    我不能死在这里!

    记忆浮上心头。

    那个时候,浑身包满纱布,好像...有人说了什麽...

    那人将匕首扔给他。

    「送你了,记得,受到伤害又逃不掉,就要捅回去...

    「又或者...

    「咬回去!」

    他是这麽说的。

    于是。

    年幼的野兽,朝年迈的野兽伸出幼齿。

    开始同样致命的撕咬。

    照活儿抱着硕大狼头。

    向着脆弱的喉咙突袭。

    撕咬,咀嚼,啃咬,吞咽。

    撕咬,咀嚼,啃咬,吞咽。

    撕咬,咀嚼,啃咬,吞咽。

    不断重复,不断重复,再不断重复。

    寒夜里,滚烫的血液。

    他喝不下的血,就流淌在胸口。

    将一切都染成鲜红的颜色。

    滴落在纯白之雪的血。

    如同一朵妖冶的艳花。

    开在了不合时宜的冬天。

    女孩的眼泪还没来得及擦拭。

    胜者生,败者死。

    最纯粹野性含有生命力的画卷。

    就在面前唐突展开。

    她看见了一双带着疤痕,仿佛要将一切都吞食殆尽的猩红眼眸。

    彷佛...

    无穷无尽的愤怒与憎恨,要从中流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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