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尘缘即断(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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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以身犯险,要...禁足在室一旬。」林总管犹豫了下还是道,「我们...也不想把你关起来,这是为了保护你...」

    「小音...希望你能听从宗族长的嘱咐...别让我们难做。

    「这次和瘟疫一样,事情彻底安定下来了,小音你才可以出去。」

    「好。」林音对上次禁足意见很大,这次却顺从了许多。

    谁能真把林音关在屋内呢?天算公可不在这,除非她自己愿意待在房间里。

    「就这些?」

    「还有...就是让你多想,最好是把一些事情...彻底想明白了,再出这个门。」

    「还有吗?」

    「想明白清楚后,给他回封信。」

    「宗族长说,无论你做出什麽样的选择,都尊重你的选择,他说,别...后悔,别留下后悔就好。」

    「我知道了。」

    林总管将门带上,最后嘱咐一句早点休息,便告辞了。

    女孩听不见了任何的动静,她觉得无边无际的黑暗将自己吞没了。

    曾天真认为过,挣脱了为她规划设置的大网,像一只不知寒暑的蝴蝶般,肆意开心游荡。

    这突如起来的毒牙,带来的刺痛,才让女孩知晓。

    她从来就没飞出过,应当承担的命运,以及天算公的掌心。

    从来都没有。

    林音细细品味着这最后的赠言。

    别...后悔。

    别留下后悔。

    这到底是恐吓,还是祝福呢?

    就是因为说得话,总是留有馀地的模棱两可。

    天算公才算得比谁都准。

    您呢,要试着问问他吗?

    他的话大部分情况对当下没有意义,可未来的某一天。

    无论是幸福还是不幸的事情发生了,你都会想起过去的那一天。

    天算公和你昭示过这种可能...只是当时,你没有参透。

    于是。

    待禁足期一过,事情都想明白了,信写了寄走了。

    林音决定。

    别留下后悔。

    她从闺房里走了出来。

    林总管又跳了出来。

    「宗族长说,小音你若要出门就戴上此铃铛。」

    「这是把我...当宠物了吗?」

    一个又旧又有些褪色的黄铜铃铛。

    就只是特别响而已。

    铃的声音特别大。

    「闻声就必须有人看着你,小音你现在的出行,必须都有人跟着...这也是为了安全起见。

    「宗族长的吩咐,那必定有它的效用。

    「听不见声,看不见人,问题就大了,好好...戴上吧。

    「救主的表彰会还要一会儿,才到预定的时间,我先去前面高台上等你。

    「...女孩子总要梳妆打扮下吧...我们时间很充足。」

    林总管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便先行告退了。

    之前他提过这事,似乎要见许多的人。

    整个林宅故地的人,还有一些就近分宗也会召集过来。

    都来见证这次嘉奖。

    就...就洗个脸好了,虽然被禁足,女孩也没停下过,洗漱的事情。

    但...等会儿要见人...见许许多多的人,再...再让侍女帮忙梳下头发。

    毕竟和这其中的任何...一位,都说不定就是彼此人生的最后一面。

    都彼此留个好印象吧。

    她不想留下后悔。

    女孩看着镜中的自己。

    一头乌黑靓丽的长发已经梳得整整齐齐。

    让侍女帮忙绑成两股垂落在肩头。

    这让她的小脑袋,看着有点像只飘飘然,撒着磷粉的小蝴蝶。

    女孩仔细端详了下自己的五官。

    她觉得挺白净的,大眼睛,秀鼻梁,还有樱色的嘴唇。

    好像...生得还不错,应该不是自己臭美吧...

    仔细回忆下,小奴隶除了有一双看起来,神异的眼睛胜过我一筹外。

    其他的...应该五五开吧。

    好像嘴唇,也比我薄一点。

    女孩记忆力里的男孩,嘴唇总是轻抿着的。

    像是在恒久忍耐着什麽。

    他不是一个冷漠到让人无法接近的人,也不是一眼能看出来有多热心肠的人。

    骨子里或许...挺温和的。

    却又和所有人保持着疏离感。

    不...

    有一人除外。

    那个身材高大强壮奴隶,好像总是围绕在小奴隶身边。

    小奴隶受罚时,他远远在幕后观望着。

    但他们关系又谈不上多亲近,小奴隶未必有多想搭理他。

    在女孩看来,倒不如是大奴隶一直在缠着小奴隶。

    说来也奇怪...买进来做苦工的奴隶,大奴隶那种就刚刚好。

    小奴隶,那麽瘦小的身骨,不像是能干这种活的人。

    这样的两个人...说是兄弟...真没人会相信...

    当初,怎麽就一起买进来了呢?

    女孩看着镜中的自己,回身转了一个小圈。

    林音挑了一件红色的冬装袄裙,宛如冬日里初绽的新梅。

    袄身用的是柔软细腻的锦缎面料,触感犹如云朵般轻柔。

    领口是竖起的立领,恰当地贴合着她的颈部,能抵御寒风的侵袭。

    立领上镶嵌着一圈洁白的狐狸毛,毛质蓬松柔软。

    长长的衣袖在她的手腕处微微下垂,宛如两片轻盈的红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

    她倒也没特别喜欢红色。

    原因就两个。

    一方面红色看着比较暖和。

    一方面就是红色在雪白的冬天,比较显眼。

    倘若小奴隶被泱泱人群淹没了。

    他看见了这不一样的红色。

    就知道是她,这样女孩也能回敬看回去。

    虽然大部分人对她来说,都是些不太重要的人。

    但都是只见这最后一面。

    这样就算盛装出席了。

    女孩轻轻呼出一口气...不知为何...稍微有点紧张了。

    最后再将铃铛用红绳系在腰间。

    门外的侍女,恰当响起了提醒时间的敲门声。

    林音打开门,走出这房间。

    女孩一路踩着铃铛声。

    这腰间易响的铃铛,再加上周围全体人的目光。

    才害得她走成了顺拐,待调整过来后。

    一个少年奴隶冲驾到,她面前来。

    阐述了一番,他的恩情论。

    「这就是...小主人的大恩大德...小的今生今世...没齿难忘。」

    风吹了过来。

    有些冷了。

    叮铃铃——

    叮铃铃——

    叮铃铃——

    铃铛晃晃悠悠响了起来。

    女孩看着小四...还想再确认一件事情。

    「你们吃得开心吗?

    「...狗肉。」

    「可好吃了!」小四诚实的笑了出来,「我们从来没吃过这麽好吃的肉。」

    她看着这个叫做小四的奴隶,淳朴...甚至有点傻的笑脸。

    这样的人,你很难讨厌起来,也很难喜欢起来。

    就是看这张笑脸,女孩才深刻意识到一点。

    小奴隶从来没有笑过。

    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一件,值得他高兴的事情。

    林音设问自己,将彼此的地位调换,也许笑不来的,就该轮到她了

    但她记忆很清晰,和小奴隶的第一次见面,他接着玉米棒就吃了起来。

    大白性子还没变的时候,无论她把手头什麽样的东西扔出去。

    狗都会替她叼回来,有时候就是这样的简单抛接游戏,她和大白都能玩很久。

    大白才...才不会像你这个小奴隶一样,没经过...主人的同意...就吃主人的...食物。

    吃...吃就算了,连头不抬一下,瞧瞧主人长什麽样。

    这小奴隶对吃的,好像有一种执着。

    说不定那张总是轻抿着的薄唇。

    也会因到嘴的肉食,稍稍变换了弧度,露出一个无人察觉的笑容来。

    就当你吃的,也很开心好了

    女孩露出真心欣慰的笑容来:「你们...吃得开心就好。」

    既然大白死了,也活不过来了,你就吃了它,做我的...大白。

    这就是让大白,继续活在女孩心里的办法。

    这是一个稍稍有些幽暗的愿望。

    家族虽然很富裕,能给予女孩的东西也特别多,但真正属于女孩能紧握在手里的。

    其实...很少...

    大白毕竟是一只品质不凡的灵犬,虽然死掉了,就把这样的灵物,单纯赏赐给一个小奴隶。

    无疑会暴露了,自己有些执着的心思。

    天算公林问不会真正主动去做让林音难过的事情,这样会把关系彻底闹掰。

    但天算公,会让他觉得该发生的事情,自然发生。

    大白的死教会了林音一件事。

    你越是真正执着在乎的东西,就越是要藏好了。

    否则就会轻易成为有心人...尤其是你的敌人...拿去攻击你的工具。

    所以林音将大白赏赐给了所有的奴隶。

    这就是,藏木于森林,藏尸于尸海。

    「你回去吧...下次别再这麽莽撞了。」

    林音对小四说道。

    小四上演了一场闹剧,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奴隶们纷纷对他竖起大拇指,他也只是傻笑着回应。

    所以,我值得被感谢的...就是这些吗...

    对于那个小奴隶来说。

    【我也有件,该谢谢你的事情】

    到底是什麽呢?

    那个夜晚的尽头。

    女孩还是不明白,我真做了什麽,对他而言的好事吗...

    林总管就在坐在高台之上。

    林音一步一步踩着铃铛声。

    她上一次,站在这里,还是举办了一场有关修行的选拨会。

    正是这次选拨会。

    为她招来了歹心。

    林音自认为是秉公处理。

    根据资质的事实,将人提拔上去。

    可公平公正处理,反而将她陷入危险境地。

    如果当时灵活调整,将几位林姓子弟勉强提拔进去。

    也许...就不会遭到他们诱害,也不会失去大白...

    可...也不会认识到小奴隶最真实的一面。

    双方或许就只是一直维持着。

    观察者与被观察者的关系。

    直到有一天,她因为别的什麽事情,失去在这里生活的兴趣。

    回去修行,回到爷爷的身边。

    每一次的抉择,都将事情推向不同的结果。

    有时候,坏事和好事会一起发生。

    这就是祸福相依吧。

    女孩坐在林总管的右边。

    那里专门为她准备了,代表着身份与地位,一张尊贵的小椅子,上面还挂着一串寒光铁链。

    尽管高台并没有多高。

    可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坐着。

    代表的,就是一种凌驾的权柄。

    整个林宅故地,此时此刻就只有两人是坐着的。

    林总管和林音。

    林宅故地与其说是宅院,不如是一座被废弃已久的行宫。

    它沉默阴森,又腐朽沉重。

    它的来历和过去,小镇上的人,都闭口不言。

    因为它的存在,凌驾在这镇子上,所有凡人之上。

    它可以伸出手来,不要报酬,挽救陷入瘟疫的小镇。

    也可以不需任何缘由,将镇子上的人尽数驱离放逐。

    而林音与林总管则此时此刻,凌驾在整个林宅故地之上。

    因为二人代表的是【主宗的意志】。

    而林音是主宗的本身。

    一片片乌泱泱的人头。

    女孩预定的离去,招来了许多,分宗林姓的拜谒。

    其中不凡一些头发苍苍的老头老太,从别的州县赶过来。

    他们听闻主宗遇袭的事情,感到义愤填膺。

    这场清洗引起的地震,也没有试图隐瞒。

    有许多林姓子弟和凡人其实也差别不大。

    但他们过得比大多数凡人要好,也仅仅是姓林而已。

    老一辈只能感叹一句人心不古。

    林音的到来没有得到大肆的宣扬。

    她的离去倒是轰动了一时。

    其实...人比她想像的还要的多。

    这下面...或许有几千人。

    就是...为了看我吗?

    女孩有些恍惚。

    不...

    这些人真正想看的是...

    此世恒强的力量。

    也就是...修行的力量。

    因为力量与权柄,总是密不可分。

    它们的合一,就等同无上的权力。

    女孩觉得讽刺的是,她还...没认真修行过呢。

    她的年岁连下面的人,有些连几分之一都够不着。

    却不影响她行使这份权力。

    于是,林总管站了起来。

    讲了讲主宗对分宗的扶持。

    讲了讲分宗对主宗的贡献。

    双方本身就是一家人。

    兄弟阋墙,实在是一件让人悲伤的事情。

    但主宗的地位和安全,不容忍挑战。

    而对主宗的谋害,是不可饶恕的叛逆。

    叛逆将要遭到惨痛的处罚。

    而这次叛逆份子,已经全部已经恰当的处罚掉了。

    此事已经安定下来了,希望不要传一些无所谓的谣言。

    这些谣言,倘若造成了一些不良的影响。

    保不齐,族刑执行者们,会上你们家,要点什麽礼物带走。

    谨言慎行,以及请继续维持对主宗的忠诚。

    主宗安然无恙,屹立不倒,分宗才有稳定美好的生活。

    希望各位林姓子弟,对此事引以为鉴。

    林总管没有具体说林音是怎麽被谋害的,坏人又是怎麽被打倒的。

    这些分宗不需要知道。

    他们需要知道的,就是维持忠诚是很必要的,就行了。

    事实上,这确实也很重要,和身家性命高度挂钩。

    当这些话,讲得差不多了。

    林音坐在尊贵的小椅子,双手按在膝盖上,如个小神像。

    维持着恰如其分的尊贵仪态。

    女孩想这种事情,她下次还本人出面。

    真是个大傻子。

    本来就是件糗事,她很想捂住自己的脸。

    不是奴隶表彰会吗?

    一路听起来怎麽是分宗安抚会呢。

    虽然奴隶救主值得表彰,但也会丢她的脸。

    丢给这麽多陌生的人...有种更奇怪的感受。

    感觉...被林为利用了。

    可恶。

    林总管的真名就叫做林为。

    林总管自然是奴隶们要表彰,仆从们要稳住。

    而分宗林姓们,也要安抚敲打。

    可谓是,一鱼多吃。

    如果...女孩不是为了和某人做最后的告别。

    她才不来这傻坐着呢。

    下次再见,也许就要等到权力真正握在自己手上的时候。

    那时候,又会过去多久呢?

    也许...也许...小奴隶在未来的时光里,会变成一个高大的奴隶。

    毕竟,他的兄长就是那般高大,就...就是别长成那样吧...

    只是...她这份幽暗的执着,说不定也会随着时光流转...逐渐放下吧。

    林音坐在高台之上,扫视之下。

    还是找不到小奴隶。

    也不知道他找到她了吗...

    林总管咳嗽了一声。

    「这次对主宗的谋害,有一义士,虽是奴隶之身,但光荣救主。

    「值得我们每一个,林姓子弟人向他效仿,这可是忠不可言呐。」

    林总管命令人,抬上来一具兽尸。

    下面的人一阵惊呼。

    这兽尸经过特殊处理,再加冬天寒冷。

    竟栩栩如生似的。

    林为在心里想,这帮人果然没几个见过妖兽的。

    似狼,但比狼看着大几号。

    喉咙被撕开血染在其胸口。

    林音坐在小椅子上,她第二次看见这具老狼的尸体。

    其实她也很难想像,小奴隶竟然单枪匹马的胜过它。

    用野兽的方式,战胜了更强大的野兽。

    「有请义士——上台。」

    林总管是懂铺垫的,先把妖兽的尸体抬上来。

    再把义士喊上来。

    让众人不得不对这护主奴隶有了兴趣。

    比起前面讲一堆忠诚的軲辘话,人们看更想看到。

    活生生的「杀妖英雄」啊。

    拥有力量的人,本身就拥有了魅力。

    林音也将身体端正了。

    期待着走上来的他。

    这就是...最后的相见,然后就是告别。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目光如炬,虎背熊腰。

    一脸笑容,昂首挺胸,自信的人走了上来。

    他还朝底下人群的挥了挥手,算是打了打招呼。

    林音腾的就站了起来。

    小女孩站直了。

    离开了那把尊贵的小椅子。

    为什麽只有他一个?

    小奴隶呢?

    小四兴奋的喊着。

    「看见了没?那就是我大哥!」

    「救了小主人的英雄!!!」

    有人就不懂了:「我看他那样,也不像读书人啊?」

    「你懂啥。」小四自信道,「我大哥老读书人了。」

    「我全跟他学的。」

    「你们都行!卖身打灰真全埋没了。

    「你应该拉着你大哥去从军。

    「你大哥当将军,你嘛...当个狗头军师就好啦。」

    「咦...好像确实挺不错的。」小四觉得这个主意真不错。

    林总管见林音本一言不发,老实坐在那里。

    突然就站起来。

    小脸上是惊怒的神情。

    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当晚就是这位高大的奴隶护着林音重新回到了林宅。

    这是许多人见证过的。

    而且,也是他和自己说的,林音失踪,结果整个林宅按兵不动。

    迟迟不去搜寻的事实。

    他孤身一人带回了林音。

    还帮林总管理清了到底发生了什麽。

    张生儿走上高台,朝林总管抱拳。

    还朝林音笑着,挑了挑眉毛。

    林总管瞧见他这麽自信,便接着将表彰推进。

    他指着狼尸。

    「正是这位义士,忠诚护主,出手相救。」

    底下的人群纷纷发出赞叹的声音。

    毕竟张生儿往那里一站,看着孔武有力,十分能打的模样。

    这样的人,单杀了一只老狼妖兽,没人不会相信。

    林音在心中更是暴怒。

    根本不是他救了我!!!

    你们都弄错了!!!

    她将脸上的惊怒神情隐匿而去。

    小脸蛋恢复于平静。

    又坐回了自己尊贵的小椅子上。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对质,拆穿这个男人的谎言。

    林为安抚分宗人心的表演也都白费了。

    这个大奴隶,最好能给出一套合理的解释来。

    不然,她有的是办法炮制这个身材高大的奴隶。

    例如,将他断成几截,比小奴隶还矮!!!

    内心闪过九种折腾他的方法。

    林音才将自己克制下来。

    「义士,你想要什麽。」林总管笑看着他,「我都可以代表主宗赏赐给你。」

    经过特殊的设计,这高台之上的声音,只要下面的人保持安静,林为的声音,能传达到底下的每个人的耳畔。

    只要大声说出来,每个人都能听见。

    张生儿声音洪烈,义正言辞道:

    「我和兄弟们就是被林宅买下了,才吃得饱,穿得暖。

    「救下小主人恰是机遇巧合,伸出援手也是应有之理。

    「我想要的是,对兄弟们的管教之权,带领兄弟们继续为林宅肝脑涂地的效力。」

    很懂得知进退嘛。

    不错,是个该竖起来的好招牌。

    林为在心里给他鼓掌。

    他的退休生活,要的就是这种,懂进退,能干活,办事牢靠的人。

    其实他想要什麽,林为和张生儿私底下早对过了。

    不然在这高台之上,万众瞩目之下,张生儿狮子大开口,林宅又给不了他想要的报酬。

    不就打脸坏了,言出必行的名声。

    「好!」

    林总管跟着声情并茂道。

    「真是忠义之士,喝水不忘挖井人。

    「既然如此,我就将你奴籍升至仆籍,每月赏例钱,让你统领所有的奴隶。

    「往后千秋万代,凭着这份恩义,你的子孙后代,都可来林宅谋取一份铁打的差事!」

    「感激不尽!」张生儿也笑着低头抱拳。

    「你大哥...还真是爱打灰啊,拿这份恩义换个别的什麽不好吗?要个对奴隶的管教之权,这算个啥。」

    这个奴隶对打灰颇有怨气。

    「大哥...才不是爱打灰。」小四有些惆怅道,「他是放不下我们这帮兄弟。」

    「管教之权他拿在手里,我们就不用挨训奴人的鞭子了。」

    「居然...是这样!你这个大哥,我也得认认了。」

    林总管看流程走的也差不多了。

    便让张生儿走到林音面前。

    林音尊贵的小椅子上,挂着一根世袭往替的铁链。

    银光闪闪是精铁打造,上面刻有防腐防锈的灵篆。

    刻着【林】以及【护主之仆】

    这正是为了贯彻林宅对这救主奴隶的赏赐。

    【凭着这份恩义,你的子孙后代,都可来林宅谋取一份铁打的差事!】

    只要张生儿活着并把这根铁链传承下去。

    那麽后代起码有个保底的铁饭碗。

    这就是最后的授勋仪式。

    把这铁链拴在在脖子上。

    张生儿逆着冬天的阳光,他的阴影将女孩连同尊贵的小椅子,整个都笼罩。

    林音原本娇嫩的脸蛋,如同被霜雪冻结了般。

    泛着一股寒气。

    「跪下。」她冷漠地说。

    林音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她单手将铁链从小椅子上取下。

    如果面前的人是小奴隶,她就不会有心折辱他。

    会主动站起来,或许用双手会像是新婚妻子那般,温柔地为他整理衣领的方式,挂上这铁链。

    但偏偏来的,是个冒名顶替的人。

    这让她心中升起了怒火。

    不过,在张生儿看来,就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咪,对着他哈气罢了。

    他脸上笑意不减。

    直接双膝跪倒在地。

    只是身材高大,即便跪倒在地上,要高过女孩几截。

    林音单手将这铁链抛过张生儿的头顶,穿过他的脖子。

    寒风中娇嫩的小手,抓住这铁链的一端。

    欲将这奴头拽过来。

    可惜...女孩的力气太小了,这奴头如同铁铸造般。

    不动分毫。

    张生儿饶有兴趣看着女孩的一举一动。

    按道理,这铁链挂在脖子上,表彰的仪式就已经等同走完了。

    只是小主人命令他跪下。

    又没说让他站起来。

    他便没有不知死活的站起来。

    「根本不是你救的我!

    「你竟敢冒名顶替!」

    女孩的声音并不大,带着压制的怒气。

    「是我让他去找的你。」张生儿大言不惭道。

    全然忘记了,当时只想带着照活儿跑路的事实。

    「你撒谎!」林音看穿了这个男人底气不足的地方。

    「呵,但是您走丢的消息,是我透露给他的。」

    张生儿的脸皮自然如城墙般的厚。

    「他救您一命的功劳,怎麽说都有我一份吧。」

    「你还是冒名顶替了!」林音觉得这个人简直无耻至极,「那只妖兽根本不是你杀的!」

    「小奴隶人呢?...他为什麽没来?」

    张生儿不紧不慢道。

    「他自愿的。」

    「什...什麽...?」

    「他自愿让我顶替的。」

    「为...为什麽?」

    张生儿亲切的笑道。

    「我这个小老弟,他年纪虽小,可一身傲骨呢,不食嗟来之食。」

    这个男人的话一句都不可信!

    你...你见过他啃玉米棒的样子吗?

    林音根本不相信他。

    「胡说!」

    「这不是胡说啊,小主人...我可比你懂他多了。

    「您觉得他那麽瘦小,手撕一匹垂垂老矣的妖兽。

    「妖兽毕竟是妖兽。

    「这种事情谁会信呢?这种事情经得起调查吗?

    「他是个秘密的人,万一真查出什麽不得了的东西,还能收场吗?

    「说是我手撕的,就很有可信度,毕竟我拳头还挺硬。」

    坦白说,张生儿能感受到照活儿身上藏了很多秘密。

    光是瞧他眼睛,就能感觉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普通人能把眼睛长成这样吗?

    能手撕妖兽这种事情,更是超乎他的意外。

    张生儿能感受到。

    照活儿身上...有不能被调查的东西。

    现在想想。

    他也好,他的父母,来历莫名神秘。

    心怀想要除仙的「壮志」,这就不是一般孩子能有的想法。

    「而且...那些和您一样姓林的贵人,得知谋害您的计划,被一个小奴隶阻止了。

    「他们要是想报复这个小奴隶呢?您就不怕他顶不住吗?」

    林音发现自己确实不能放下这块的担心。

    「您在或许能护住他,可要是您不在呢?

    「功劳是全归我,风险也全归我。

    「这可是等价的。」

    「...骗子。」林音知道自己是被抓主了顾虑,「你这个满嘴谎言的骗子!」

    张生儿还是笑呵呵的倒打一耙。

    「有些东西强求不来的,小主人。

    「您不觉得,因为您遇险的事情,已经牵连太多人了吗?

    「您这样尊贵有份量的大人物的关注,对我们这样贱命的奴隶,是十分致命的。

    「还请高抬贵手,不要恩将仇报。

    「放咱们两兄弟一把。

    「现在我握有对奴隶的管教之权。

    「不会随便抽他鞭子的。

    「我会照顾他的,小主人。」他继续笑着说,「您就安心回山门修行去吧。」

    「我和照活儿,可是好兄弟啊。」

    女孩坐着,男人跪着。

    林音手上还拽着铁链。

    两人交谈了这麽久,虽然人们听不见他们在说什麽。

    但是也察觉到逐渐不对劲的气氛。

    林总管没有上前去阻拦这场对话。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麽,也对偷听没什麽兴趣。

    但血不要溅射到他身上。

    这个小祖宗都要回山门修行了。

    自己还是尽可能若无其事的将盖子捂住吧。

    「身为主宗和主人,林姑娘要回山门修行,所以想最后关心底下奴隶们衣食住的问题。

    「护主之仆要统领全体奴隶继续修缮改建这件大宅院,这正是他的职权范围。

    「真是令人潸然泪下,主仆之间的嘘寒问暖呀。」

    林音慢慢松开了攥着铁链的手。

    「我不会在这里揭穿你。」

    「你等着,我会和小奴隶...对质得到真相的。」

    他为什麽不愿意来到这高台之上...告别呢。

    女孩并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面前的人不值得信任。

    张生儿站了起来。

    「当然,您请便。」

    两人的面容,又回归到了众人的眼前。

    都是恰当好处的淡淡笑容。

    这场对分宗的安抚,奴隶的嘉奖,对仆人的警告。

    彻底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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