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下五湖(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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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继续穿越留土,直到回归来处。

    但总有人回不去了。

    年轻人和他的乡友愕然发现,镖局的本地户,在他们之前召集的行脚农夫们,他们中出现了,严重的上吐下泻现象,随后就是高烧。

    镖师神情阴郁地看着他们。

    「我不是说了,除了卸货装货之外,不要和当地人有来往吗?」

    镖师曾经说过,不要做多馀的事情。

    年轻人及其乡友,都听从了嘱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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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镖师自身的队伍,却在年轻人的管辖影响之外。年轻人能影响的,就只有相识的乡友们。

    患病者中唯一头脑还算清醒的行脚农夫,强行辩解道:「就...就是吃了点当地特色...睡了...睡了几个女人。」

    镖师自然不是神医,判别不出这是,食物中毒,还是什麽性病。

    他更相信,这是一种潜伏暗藏在身的瘟疫。

    但凡患病出现症状的人,被强行聚集在一起。

    镖师让所有人和他们保持距离。

    正如他所料,之后,就接连出现了死者。

    「你们都出镖前,都签下过契书。」

    镖师拿出一份,人人都在上画押过的纸张。

    上面有各类规章,以及各种免责条款,以及跟随出镖的人,理应自身承担的风险。

    「这都是命。」镖师叹了口气,「别来怪我。」

    镖师将患病症状严重的人,全部踢出了队伍。

    有人想强撑着身体,跟上队伍,镖师举起弩来,射在他们脚下。

    意图很明显,再跟进一步就会射在身上。

    病人们身上本就患病,自然是更难追上了。

    镖师给患病的人留了一些食物,以及他画的简易地图,随后便将他们舍弃。

    当然,这是否能提高他们的生存概率,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聊胜于无,队伍里每个人的面色,都变得极僵硬,人心惶惶。

    他们选择服从镖师,或者说,只要自身没被踢出队伍。

    他们其实是乐意服从镖师的决定。

    他们十分害怕,这明显在传染的瘟疫。

    接着。

    镖师让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戴上能预防传染的丝巾。

    丝巾数量有限,不可能覆盖到每一个人。

    于是,镖师优先分发丝巾,给队伍里的骨干。

    至于那些分不到丝巾的人,在被丢弃与死亡的恐惧下,起码分到了一块麻布,就算分不到麻布,也要在嘴唇鼻腔上胡乱地捂点什麽。

    年轻人被镖师认定为是骨干,分到一块丝巾。

    在乡友们羡慕下,他心情沉重,用丝巾捂住了自己的鼻唇。

    镖师自身的队伍,则有不少人,纷纷朝他投来嫉妒的视线。

    在他们看来,年轻人和边境召集的行脚农夫们并无二样。

    却分到了一块丝巾。

    理应先舍弃的,就是边境召集来的外来人。

    而镖师却不优先保证,他们镖局本地户的权益,这让他们心生怨懑。

    本土派和外来派的矛盾。

    在镖师看来,边境行脚,镖局行脚,都是农夫,并无二样。

    只是年轻人不一样。

    年轻人虽然有能影响到边境行脚们的影响力,但这不重要,镖师真正在乎的是年轻人与他,同样会做有关湖的梦。

    曾经进食的热闹大锅饭变成了,保持距离的分餐。

    人人都自危,人人都害怕,这会致命的瘟疫。

    年轻人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运。

    第一次伴随出镖,就撞上瘟疫,这固然是不幸。

    但是这趟旅途中,他得知许多外面的事情,及各类故事传说,这些纷纷吸引住他的目光,即便身处瘟疫的队伍中,还有人会偏顾他,这固然是幸运。

    镖师做了一切努力,试图遏制这场瘟疫,在队伍里的传播。

    但人与人的距离还是都太近了,而留土内又无处可逃。

    于是,总有接连不断的人害病,被从队伍里踢出去。

    镖师摘下了丝巾,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看着那戴着丝巾的年轻人。

    二人已经许久没说过闲话了。

    镖师还是偏过头去。

    说了第一句话。

    「我以为你多少会问我一句,为什麽要做出这麽冷酷的决定。

    「直接丢下病患不管。

    「毕竟,我能看得出,你对留土野人抱有怜悯,我丢下了他们。

    「他们要麽变成野人,要麽变成野人的食物。」

    年轻人摘下了丝巾,背对着镖师吸了几口气。

    随后又将丝巾蒙上。

    声音发闷道。

    「我只是...相信你尽力了。」

    「何来尽力一说?」镖师反问道。

    「你...最起码...给他们留了食物和地图。」年轻人说。

    「哈哈...尽力。」镖师笑了,「这些没用的。」

    「他们就算痊愈了,也回不了家。」

    「为...什麽?」年轻人不明白。

    他认为,镖师至少给他们留下了一线生机。

    「通关文牒,每支队伍只有一张。」镖师亮出文牒来。

    「人数只准少,不准多。

    「他们注定会死在留土里。

    「就算战胜瘟疫,他们也战胜不了边关守军。」

    原来如此,年轻人理解了镖师越来越沉重的面容。

    他越发的寡言少语,原来是手上已经...背负了许多性命。

    「换做是我...」年轻人代入道,「换做任何人,都不一定,能比你做得更好。」

    「我不用你安慰。」镖师戴上了丝巾,冷冷地看着他。

    「你如果得了瘟疫,我同样的会舍弃。」

    年轻人噎住了。

    镖师看向了旅途的终点。

    他们的出发之国——虞。

    「过关要是有人身上带着病,他会害死整个队伍的人。

    「边关守军不会放带着瘟疫的队伍,大摇大摆的过关。

    「他们一旦发现这一事实,所有人都只能死在留土内。」

    这是冷酷抉择的原因之一。

    镖师最后说出让人分不清是嘱咐,还是威胁的话。

    「你最好祈祷自己有足够好运。

    「不会是,被丢下的那一个。」

    年轻人沉默了。

    队伍出关之前,队伍里装满了货物。

    队伍回关之时,队伍还是满载货物。

    在两国来往贸易,从来都是满打满算,从不闲置空位。

    唯一不同的是,是人少了些。

    这让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加快了返乡的步伐。

    年轻人不是没有舍弃他人的觉悟。

    事实上,他也只能心情沉重看着,那些与他同样出身的人,因患病,被从队伍中舍弃的同乡。

    可当他从小玩到大的亲友。

    病倒了,神智不清时。

    他想起了,镖师说过的话。

    他们要麽变成野人,要麽变成野人的食物。

    他们注定会死在留土里,就算战胜了瘟疫,他们也战胜不了边关守军。

    通关文牒,每支队伍只有一张。

    人数只准少,不准多。

    边关守军不会放带着瘟疫的队伍,大摇大摆的过关。

    他们一旦发现,所有人都只能死在留土内。

    身染瘟疫,就只能被舍弃,被舍弃,就只有死在留土里。

    而他最要好的亲友,在踏上异国的土地时。

    正满眼憧憬地看着他。

    「我们回去了,也能拿到钱了。」

    可如今...他回不去了。

    「我要留下照顾他。」

    年轻人摘下丝巾,看着镖师。

    「你...活腻了?」

    「我没有活腻。」年轻人话里像是带着理性。

    「两个人相互扶持,生存概率要高很多。」

    「他有病,你也有病?」镖师眯起眼睛。

    「我没病。」年轻人说,「我要救他。」

    「哪怕搭上自己?」镖师反问。

    「我是吃他家饭长大的,他父母只有他一个孩子,是我带他出来走镖的。」

    「这只能怪我。」年轻人说。

    镖师叹了口气。

    「你救不了他。」

    「总归要试试。」年轻人想起了什麽,「有很多病,自己就能痊愈,我只需要照看他,别被野人逮住吃了就行。」

    「我不会停下,包括让队伍停下。」

    镖师看着他,眸光坚定。

    「我要去过关,过关后再去寻湖。

    「这对我来说,比什麽都重要。」

    「我知道。」年轻人当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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