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不许明月照孤灯(2/2)
裴宴舟拒绝去想那个可能性。他每天除了守着舒画,就是查阅各种国内外关于溺水后脑损伤医学资料,联系各路顶尖的神经科专家。只要能让她醒过来,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圈子里消息传得很快。
圈子里已经开始有传言——裴太太这次怕是凶多吉少,多半是九死一生。有些人甚至在暗暗惋惜,那样家世样貌,才华俱佳的女孩,怕是真的就要这样香消玉殒。
温嘉睨也来看过舒画几次。她因为救人时哮喘发作,自己也住了两天院。今天刚好出院,就直接过来了。
「宴舟。」温嘉睨看着病床上的舒画,眼眶微红,「画画一定会醒过来的。她那麽坚强……」
裴宴舟点头:「谢谢你救了她。」
「画画是我朋友,」温嘉睨轻声说,「我只希望她平安。」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麽,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听说……江城云栖寺的香火很灵。季先生……也常去。或许你可以去试试。」
季先生,指的是季庭琛。那个圈子里的都知道,季庭琛信佛,常年供奉云栖寺。
裴宴舟是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唯物主义者。从前,他对这些神佛之说嗤之以鼻,认为命运和结果只掌握在自己手中。
可是现在……
他想试试。
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愿意试。
当科学和医学都给出了不确定的答案时,那虚无缥缈的神佛,似乎成了绝望中的人,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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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云栖寺。
坐落于半山腰的古刹,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晨钟暮鼓,香火鼎盛。即便是工作日,寺庙里依然有不少虔诚的信众前来上香祈福。
一辆华A连号车牌的黑色迈巴赫停在寺庙正门,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裴宴舟从车上下来。他今天穿了身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微敞,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但依然掩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
他没有带保镖,独自一人走进寺庙。
寺内的檀香味和香火气扑面而来。他买了香,来到主殿前。巨大的佛像宝相庄严,垂眸俯瞰众生。殿内已有不少人在跪拜祈福,低声念诵。
裴宴舟站在殿外,看着那袅袅升起的青烟,看着那些或祈求平安丶或祈求财运丶或祈求姻缘的陌生面孔,第一次感到了一种茫然。
他该求什麽?怎麽求?
他从来不信这些。
可是……他的妻子还躺在冰冷的医院里。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大殿。点燃手中的香,跪在蒲团上。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将香举过头顶。
脑海里,是舒画笑靥如花的模样,是她生气时鼓起的脸颊,是她依赖地蜷在他怀里的温暖,是她昏迷不醒时苍白的脸……
「佛祖……」他张了张嘴,声音乾涩,几乎发不出声。
他从未祈求过什麽,此刻却笨拙地丶虔诚地,在心里默默念道:信男裴宴舟,别无所求。只求我的妻子,舒画,能平安醒来。无论付出什麽代价,我都愿意。求您……保佑她。:
他俯身,额头轻轻触碰到冰冷的地面,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将香插入香炉,看着那三炷香慢慢燃烧,青烟笔直上升。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褐色僧袍丶面容慈和的老僧,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双手合十,微微颔首:「施主,心事重重,所求甚深。」
裴宴舟看向他,认出这是寺里的住持,季庭琛提过。
住持目光平和地注视着他,缓缓道:「世人皆道裴太太命格清贵,合该一生顺遂,端坐莲台,了此安稳富足一生。」
裴宴舟心头微震。
住持却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和,却仿佛带着洞察一切的力量:「然,我观施主面相,眉藏锐气,眼含执念。明月孤灯,本是天命所归之象。可施主心中,似有逆天改命之志。」
裴宴舟沉默地看着他。
住持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只道:「心诚则灵。施主既已至诚祈求,便静候佳音吧。寺中有一道平安符,颇为灵验,施主可请回去,置于病人枕下或随身佩戴。」
裴宴舟依言,请了一道黄纸朱砂的平安符。住持亲自为他将符摺叠好,装入一个精致的红色锦囊中。
世人皆道天命不可违。
可他裴宴舟,偏要违逆这天命。他不许他的明月,就此黯淡,孤悬于无边的黑暗之中。
就算要与天争,与命斗,他也要把他的画儿,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