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去吧,带着一千万人的希望(2/2)
「如果那张照片是真的——」
「那不是你个人的奇迹,也不只是雷鸣一个人的命。」
「那是这一千万人,硬生生从绝境里守出来的一道缝。」
这句话落下的那一刻,陈也只觉得后背都麻了一下。
河滩上明明还乱糟糟的,风声丶水声丶人声丶远处车灯闪烁的声音,全都在。
可他却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想起这半个月见过的那些人。
凌晨三点还守着江堤不肯走的大爷。
在桥底下搭帐篷的大学生。
白天上班,晚上开车两百公里来江边蹲一宿的中年社畜。
还有那些明明已经被现实磨得不太相信奇迹,却还是在每一次上传照片时小心翼翼写下「疑似」「求专家看看」的普通人。
没人真把自己当英雄。
可偏偏就是这些最普通的人,撑住了这场像发疯一样的守望。
而就在这时,李司长在电话那头,缓缓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去吧,陈也。」
「带着这一千万人的希望,去把这个奇迹接回来。」
电话挂断。
忙音在耳边响了两下,随即消失。
陈也还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赵多鱼看着他,小声喊了一句:「师父?」
没有回应。
又过了两秒。
陈也缓缓把手机从耳边放下来。
他的眼睛很亮。
不是那种平时犯贱时的贼亮。
而是一种像刀子刚从火里锻出来,通体发红,冷下来就能砍人的亮。
他转过头,看向河滩上的所有人。
那些钓鱼佬丶志愿者丶护渔队员丶本地老乡,不知何时都已经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不见电话那头的场景。
却能从陈也的表情里,看出一些东西。
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有人手指攥紧了钓竿。
空气中那股躁动的期待,几乎要炸开。
终于,陈也开口了。
声音不算大,却压得住全场。
「老鹰嘴回水湾,已经被官方临时封锁。」
「国家的人,已经过去了。」
「从现在开始,谁都别自作主张往那边冲,谁敢冲,谁就是给白鲟上眼药,给大伙儿添堵。」
「这一次,拼的不是谁跑得快。」
「是咱们能不能忍得住。」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齐齐点头。
没人闹。
也没人起哄说「我偏要去」。
因为他们知道,事情真到了这一步,任何一点失控,都可能把希望砸碎。
陈也扫视一圈,忽然又咧嘴笑了笑。
「记住了。」
「这一次,谁都不许当猪队友。」
这话一出,原本紧绷的气氛顿时被冲散了几分。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陈神放心!谁当猪队友我先给他抄网扣脑袋上!」
「老子今天起戒躁戒怒戒下网!」
「我连鱼护都收起来了,今晚开始当文明观察员!」
「妈的,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这麽像个正经人!」
赵多鱼一听,也热血上头,振臂高呼:
「千万钓鱼佬,听我号令!严守纪律!服从指挥!争做新时代优秀空军!」
陈也反手又给了他一巴掌。
「就你屁话多,收装备!」
「得令!」
赵多鱼立刻跟打了鸡血似的冲了出去。
那动作利索得仿佛刚领到军功章,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今晚老子要为组织流干最后一滴汽油」的亢奋。
摺叠钓椅,收!
强光夜钓灯,收!
抄网丶竿包丶路亚盒丶备用线组,统统往车上塞!
连那口刚烧开的野外小锅都没放过,锅盖一扣,锅里那半锅酸辣粉直接端上车。
「师父!」赵多鱼一边忙活一边喊,「夜袭盘山路,咱们是不是得带点补给?」
「带。」
「那我把烤肠也带上了!」
「带。」
「卤蛋呢?」
「带。」
「那箱红牛——」
「搬!」
赵多鱼顿时跟过年扫货似的,抱起一整箱红牛就往坦克300后备箱里怼。
旁边一群钓鱼佬看得目瞪口呆。
一个老哥小声感慨:「别人出任务,带的是急救包和地图。这俩出任务,像是要去服务区开小卖部。」
另一个老哥肃然道:「你懂个屁,这叫战略物资。」
而陈也这边,也没闲着。
他伸手一抄,把地上的【定海神针】拎了起来。
那根黑沉沉的鱼竿在夜色里泛着冷光,往肩上一扛,气势顿时就不一样了。
跟普通钓鱼佬出门作钓不同。
他这一扛,不像去钓鱼。
像要去跟命运狠狠干一架。
「师父,车好了!」
赵多鱼从驾驶位探出头来,满脸兴奋,「路线我已经让导航重新规划过了,官方封锁线外有接应点,咱们从西侧盘山公路切进去,最快!」
「多快?」
「正常人六个小时。」
陈也拉开副驾车门,直接坐了进去,顺手把安全带一扣。
「那你呢?」
赵多鱼咧嘴一笑,胖脸在仪表盘灯光下都显得杀气腾腾。
「我不是正常人。」
「我是被希望附体的老司机。」
「轰!」
下一秒,橘红色的坦克300猛地发出一声咆哮。
发动机轰鸣震得河滩边碎石都在轻颤。
车头探照灯骤然亮起,两道雪白光柱撕开夜色,把前方泥路照得纤毫毕现。
围观众人下意识让开一条路。
陈也摇下车窗,看向外面那一张张脸。
那些脸上有疲惫,有紧张,有期待,有不舍。
但更多的,是信。
一种近乎莽撞,却又滚烫得让人心颤的信。
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嗓子。
「陈神!把白鲟接回来!」
紧接着,第二声丶第三声,像潮水一样卷了起来。
「接回来!!」
「把奇迹接回来!!」
「千万钓鱼佬等你消息!!」
「雷队还等着它救命呢!!」
赵多鱼听得头皮发麻,手一抖,差点把雨刷器先开了。
陈也却只是看着前方,嘴角一点点翘起。
「今晚,咱们去长江源头——」
「接奇迹。」
油门踩下!
轮胎瞬间卷起大片泥水和碎石,橘红色的钢铁野兽咆哮着窜了出去,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兽,沿着起伏的盘山公路一头扎进夜色。
车后,呼喊声还在回荡。
车内,赵多鱼握着方向盘,眼睛瞪得像铜铃,整个人亢奋得几乎快要升天。
「师父!」
「说。」
「我现在有点紧张。」
「紧张什麽?」
「万一真是白鲟,我怕我当场哭出来,影响我漂移发挥。」
陈也靠在副驾上,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别漂。」
「今晚你要是把车开沟里,我先把你扔下去喂山里的野猪。」
赵多鱼缩了缩脖子,立刻老实了两秒。
但只老实了两秒。
两秒后,他又忍不住小声问:
「师父。」
「又说。」
「您说……那要真是白鲟,算不算祖宗给咱们开的后门?」
陈也望着前方不断被车灯撕开的黑暗,沉默了片刻。
窗外,山影重重。
远处江水在夜色里像一条巨大的黑龙,沿着群山之间无声蜿蜒。
「不知道是不是祖宗开的后门。」
「但我知道——」
「这次要真让它从眼前溜了,老子能后悔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