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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翻身上马,她在檐下仰着脸,面上带着柔和的笑意,朝对方挥了挥手,唇瓣微动,似在嘱咐什么。

    顾澜亭像是被这画面刺到了眼,心口袭来一阵剧烈的闷痛。

    他脸色苍白,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踩入身后一处积水洼。

    泥水四溅,将他本已沾了脏污的袍角染得更脏。

    下一瞬,他毫无征兆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朝来路走去,脚步凌乱又仓促,越走越快,越走越急。

    回到客栈房间,顾澜亭将面具摘下捏在手中,燥怒地来回踱步,最终忍无可忍将面具狠狠掼在地上,尤觉不够,又把桌上的一套茶具拂落。

    噼里啪啦一阵巨响。

    门外的亲卫听到动静面面相觑,不由得担心起来。

    顾澜亭自打从乱葬岗捡回一条命,便变得比过去更加不喜形于色,根本叫人琢磨不透,从未有过如此失控的模样。

    可自从花朝节夜看到了凝雪,便开始屡屡失态。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传来顾澜亭平静的声音。

    “进来。”

    阿泰轻轻推开房门,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看向背对着门口的主子,低声道:“爷……”

    顾澜亭转过身,神情漠然:“立刻让人赁一处僻静宅院,将陈愧请进去。”

    “是!”阿泰立刻应下,转身去安排。

    然而不过半个时辰,阿泰便脸色难看地回来了。

    “爷,属下刚探得消息,那陈愧往雁门关方向办事去了,快马轻骑,此刻怕是已走出数十里,追上恐怕需得几日工夫。”

    闻言,顾澜亭脸色愈发森寒,却没有立刻下令去酒坊拿人,反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他换到酒坊斜对面的客栈三楼入住。

    此后数日他日日坐在窗后,窗扇微启,冷冷注视着斜下方的酒坊。

    他看着凝雪每日起早贪黑,看着她忙忙碌碌卖酒,朝着一群出身低微的市井百姓赔笑脸,看着她精打细算,应付着柴米油盐的琐碎。

    他不明白。

    这样的日子究竟有什么好?

    起早贪黑,汲汲营营,要放低身段对那些粗鄙之人笑脸相迎,要为一文半厘斤斤计较。

    士农工商,商为末流,最是低贱。

    她当年费尽心机,甚至不惜以身犯险狠心要他的命,就是为了来过这种为五斗米折腰的苦日子?

    何等的愚蠢。

    绵绵细雨一连下了三日。

    顾澜亭也在窗后看了三日。

    第四日午后,阿泰匆匆而来,低声禀报:“爷,派出去的人传回消息,说已捉到那陈愧,正押着往回赶,大约再有一个时辰便能送入赁下的宅院。”

    顾澜亭嗯了一声,望着斜对面的酒坊半晌,冷冷一笑。

    他起身更衣束发,刚拉开门忽然又停了脚步。

    阿泰等人不明所以,就见主子把腕上的手绳摘下来,随手抛到了桌上。

    他摸了摸手腕,才带人下了客栈,撑伞往那酒坊走去。

    太原的春雨往年甚是吝啬,今岁却不知为何,格外的缠绵慷慨。

    一连数日的霏霏细雨,将干燥的空气浸润得潮湿阴冷。

    这日晌午,冷雨敲窗,长街上行人寥寥,酒坊里沽酒的客人也三三两两。

    客人都有空后,苏兰苏叶去了后院厢房中小憩,前头只余石韫玉一人。

    她趴在柜台上,面前摊开着账本,一手执笔,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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