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孟砚田:先生,我有个朋友想让我问下……(加更)(1/2)
喧闹了一整天的白龙渠,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
李宗翰也带着他的家丁,拿着那份盖了知府大印的契约,心满意足地回了李家村。
李德裕和叶行之更是不便多留,急着回衙门去写报捷的奏摺。
顾辞丶张承宗等弟子们,也被陈文打发回去休息了。
此刻,空旷的白龙渠畔只剩下陈文一个人,负手立在田垄之上,静静地看着那奔流不息的活水。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了泥土的芬芳。
「先生好手段。」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陈文身后响起。
陈文回过头。
只见一个身穿青灰布衣的老者,正缓步走上田垄。
虽然衣着朴素,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儒雅气度,却在这夕阳下显得格外醒目。
孟砚田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离开,而是一直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直到所有人都走了,才终于走了出来。
「用利益捆绑人心,用法度守住底线。
不用一兵一卒,便让豪强低头,让乱民安居。」
孟砚田走到陈文身边,与他并肩看着下方的水渠。
「这等经世之术,老朽活了大半辈子,走南闯北,也是闻所未闻。
今日,老朽算是彻底受教了。」
「老先生客气了。」
陈文微微一笑,看来孟砚田准备以陌生人的身份跟自己交谈了。
也好,有些话只有在两个所谓陌生人之间,才能说得最透彻。
「这世上哪有什麽神乎其神的经世之术?」
陈文指了指脚下的泥土。
「不过是不驰于空想,不骛于虚声罢了。」
「百姓要活命,官府要安宁。
是这血淋淋的现实逼着我们去想办法,去算帐,去立规矩。
坐在书斋里是想不出这些法子的。」
孟砚田苦涩地笑了笑,目光有些涣散,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是啊,书斋里只有风花雪月,只有圣人教诲。」
「先生这话说得透彻。
只可惜这世上多的是空想之辈,少的是实干之人。」
孟砚田叹了口气,沉默良久,才说道。
「老朽有一位故交。
当年,他也曾像先生这般意气风发。
他满腹经纶,怀揣着一颗为国为民的仁心,外放去做了一方父母官,本以为能造福一方。
可是……」
孟砚田转过头,看着陈文。
「当他真正站在这田间地头,面对那些刁诈的胥吏,面对那些贪婪的豪强,面对那些因为吃不饱饭而暴乱的流民时。
他才发现,他读的那些圣贤书,写的那些锦绣文章,是多麽的苍白无力。
他想给百姓饭吃,但他算不清国库的帐。
他想给百姓公道,但他不知道怎麽给权力套上笼头。
最后,仁政变成了乱政,一腔热血,换来的是满地狼藉,只能灰溜溜地回京,做个整日修书的闲职。」
「先生,」孟砚田此刻好像变成了一位求知的学子,「我那位故交常常自责,说百无一用是书生。
这天下的读书人,除了会写几篇酸腐的文章,是不是真的什麽都干不了?」
这是一个困扰了孟砚田三十年的死结,如今借着故交的壳子,被他抛了出来。
陈文静静地听着。
他当然知道,这个所谓的故交就是孟砚田自己。
他也自然懂得,有些伤疤隔着一层纸去缝合,反而不会那麽痛。
陈文略做思考。
想着如何对他进行最后的开解。
「老先生。」陈文缓缓开口,「您那位故交,错了。」
「哦?」孟砚田一愣。
「书生并非无用,只是放错了地方,用错了力气。」
陈文指着那条奔腾的水流。
「老先生请看这白龙渠。
我的弟子张承宗能下泥潭量水,李浩能拨算盘定水价,周通能引律法立契约。
他们能解决这具体的纠纷,将来若是走入官场,便是这大夏朝未来的能臣。
您那位故交在年轻时候,自然希望也成为这样的人,这是人之常情。
也是我本来教书育人的目标。」
「但是,如果这天下只有他们几个人懂这些。
那他们累死,也只能修好这一条白龙渠,救活这几个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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