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合法漂没!百年积弊如何解决?(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陈文接着说道::「李大人所言极是,漂没是我们面临的最大问题。

    而且此次是我们负责漕运,秦党方面在漂没上只会变本加厉。」

    说着,他看向李浩。

    「李浩,你是江宁商会的总帐房,你最清楚咱们现在的底子。

    你给各位算算吧。」

    李浩面色铁青,他从袖子里摸出那把从不离身的算盘。

    「噼里啪啦……」

    寂静的密室里,算盘珠子碰撞的清脆声显得格外刺耳。

    仅仅拨动了十几下,李浩的手便猛地停住了。

    「先生,李大人,孟大人。」李浩道。

    「没法算,这根本就是一笔必死的绝命帐。」

    李浩指着算盘上的数字,条理清晰地报出了一笔笔催命的帐目:

    「今年江宁大旱,为了赈灾和保住白龙渠的活命水,府库的存银早就见底了。

    咱们江宁互助商会虽然在生丝战里赚了,但那些钱绝大部分都投进了宁阳的屯田丶桑林的复种,以及白龙渠后期的水利建设里,现在能动用的现银,不足三万两!」

    「如果我们要强行凑齐这三万多石的买路钱,就只有两条路!」

    李浩竖起两根手指,目光冷峻。

    「第一条路,李大人动用知府的权力,向江宁府的百姓和商户强行强行加派漕运损耗税!

    但如果这麽干,咱们好不容易在白龙渠建立起来的官府信用,咱们致知书院为生民立命的招牌,瞬间就会土崩瓦解!

    老百姓会被逼得卖儿卖女,甚至揭竿而起!」

    「第二条路,咱们商会砸锅卖铁,去黑市借九出十三归的高利贷来填这个窟窿。

    但这无疑是饮鸩止渴,只要资金炼一断,咱们名下的所有产业立刻易主,我们全得去要饭!」

    李浩摇头道:「这就是卢宗平的局。

    从帐面上看,无论是动官库还是动商会,只要我们敢走大运河,江宁府的经济必将全面崩盘!」

    连一向大大咧咧的王德发,此刻也紧紧闭上了嘴巴,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个第六名举人老爷的位子还没捂热乎,脑袋就已经被卢宗平架在铡刀上了。

    「好狠毒的算计!」

    陈文说道:「德发,这还没完,李浩刚算的只是经济帐,这政治帐还没算呢。

    顾辞,你给大家算算这其中的政治帐。」

    顾辞唰地一声展开了手中的摺扇。

    他站起身,接过了李浩的话茬,开始进行致命的政治剖析。

    「李浩算的是经济死穴,而在政治上,这更是一个天衣无缝的杀阵。」

    顾辞摇着摺扇,在长桌旁踱步。

    「大家想过没有,如果我们硬骨头到底,就是不交这三成的漂没,会怎麽样?」

    「那还用问?」王德发脱口而出,「那帮守水闸的孙子肯定不给咱们放行呗!」

    「仅仅是不放行那麽简单吗?」顾辞冷笑一声。

    「如果只是卡着不放,他们还拿不到钱。

    卢宗平和运河上的那帮秦党贪官,会有一万种正当理由让我们的运粮船出意外!

    比如,夜里突然刮起一阵怪风,船触礁了。

    比如,舱底年久失修,进水了。

    甚至,可能突然冒出一股不知名的大盗,把粮船给劫了!」

    顾辞摺扇猛地一合。

    「总之,只要我们不喂饱这群吸血鬼,这十万石粮食,就绝无可能按期抵达京城太仓!」

    「而按照大夏律例,秋漕乃国之命脉!

    逾期未至,或者数量短缺,皆是欺君罔上丶贻误军国大事的大罪!」

    顾辞看向面无血色的李德裕和叶行之。

    「这就是卢宗平的终极绝杀。

    他不跟我们辩经,也不跟我们在江宁府斗法。

    他用国法这把天下最锋利的刀,逼着我们自己把脖子伸过去。

    交钱,我们身败名裂。

    不交钱,逾期之罪。」

    「砰!」

    一声巨响,孟砚田一巴掌重重地拍在身旁的茶几上,震得茶盏里的水花四溅。

    这位一生清正的状元郎,此刻气得浑身发抖,胡须直颤。

    「荒唐!

    简直是荒唐至极!」

    孟砚田虽然知道实务艰难,知道运河有贪腐,但他长居京城中枢,接触的都是宏观大政。

    如今亲耳听到李德裕和致知学子将这运河上赤裸裸的合法抢劫用数字和血淋淋的事实剖析出来,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与耻辱。

    「王法何在?!

    天理何在?!」孟砚田怒不可遏地站起身,在大厅里来回走动,「堂堂大夏朝的皇粮,国库的救命粮!

    还没进京就要先被这群水耗子丶官蠹虫凭空咬去三成!

    他们这不是在贪墨,他们这是在吸大夏朝的国运,是在吃百姓的肉!」

    孟砚田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陈文。

    「陈先生!

    老夫绝不能坐视这等国之蛀虫横行!

    老夫明日便上疏陛下,哪怕拼着这把老骨头不要,也要狠狠参奏卢宗平及这运河沿线大大小小的贪官污吏一本!」

    看着怒发冲冠的孟砚田,李德裕和叶行之都低下了头。

    弹劾?

    若是弹劾有用,这运河上的弊病何至于糜烂百年?

    陈文看着孟砚田,也缓缓摇了摇头。

    「孟大人,您的清正之心,学生敬佩。

    但您这摺子,递上去也是泥牛入海,甚至会给您自己招来麻烦。」

    孟砚田也叹了口气,他也深知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先生,那您说我们该怎麽办?」

    ……

章节目录